第二十八章 永乐大帝与永乐“全明星”
类别:
历史
作者:
詹杜库卡哈字数:2247更新时间:25/08/27 00:17:56
二十多天的风尘仆仆,终于在马蹄踏过顺天府外郭城墙的那一刻落定。
“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顺天花。”
一路过来,朱瞻壑骑着高头大马,看着兴建的顺天城和紫禁城。
紫禁城远处的红墙隐约露出一角。
随行的亲兵立刻递上干净帕子。
过了刚建好承天门,验过传旨的鎏金牌符,朱瞻壑随引路太监步入午门。
抬眼望去,明朝的紫禁城没有后世清代那般满眼的浓艳繁复,反倒透着股沉敛的雅气。
宫墙是赭红色,并非清代后期刷得鲜亮的朱红,像是用天然矿物颜料细细涂了两层。
屋顶的黄瓦是琉璃烧制的本色,阳光下泛着柔和的蜜光,没有额外贴金或描彩,只靠瓦面的弧度折射出层次。
沿着汉白玉栏杆的御道往里走,栏杆柱头雕的是简单的云龙纹,线条利落,没有清代那种缠枝莲、八宝纹的堆砌,连基座的浮雕都只刻了浅淡的海水江崖,远看几乎与石材本身的纹理融在一起。
奉天殿正在修建。
引路的太监穿着一身浅青色的圆领袍,不仔细看几乎察觉不到。
路过廊下时,几个宫女捧着食盒走过,她们的衣服是素白色。
他们的着装针脚细密却不张扬,不是清代宫女服饰上的绣凤、镶边那般扎眼。
“明朝的审美确实高级。”
“不像外来的暴发户啊。”
“那暴发户一般的清朝,到了后期,墙皮剥落,宫内野草遍地,长得老高了。”
朱瞻壑暗自对比着后世各种还原的清代紫禁城模样。
清代的宫墙会越刷越红,黄瓦也常补涂金粉,斗拱上满是青绿相间的和玺彩绘。
太监宫女的衣服多是宝蓝、明黄、大红,花纹要绣到衣襟、袖口甚至裙摆,连腰带都要缀上玉饰或银铃。
而眼前的明朝紫禁城,像是一幅用淡墨、赭石、藤黄勾勒的画,不追求浓墨重彩的冲击,只靠质朴的颜色、简洁的线条,便撑起了皇家的庄重。
这便是明初开国时的务实风气,还没染上后世宫廷的奢靡繁复。
引路太监轻声提醒:“世子,陛下在暖阁等着呢。”
朱瞻壑收回目光,定了定神,跟着太监穿过殿廊,踩在这淡雅却厚重的大明气象里。
走了半个时辰。
到了朱棣暂时用来办公的“暖阁”。
朱瞻壑一眼就看到了朱棣。
他正坐堂中。
虽已年过六旬,鬓边的白发若隐若现,可朱棣身形半点不佝偻,依旧挺拔,霸道的军威依旧逼人!
宽肩撑着件红色常服,衣料是最质朴的暗纹缎。
不张扬,却压得住场面。
老兵不死。
只会凋零。
他脸颊上的皱纹深如刀凿,是北征的风霜与朝堂的操劳刻下的痕迹,可下颌的胡须梳理得整整齐齐。
尤其是那双眼睛。
瞳仁黑得像浸了墨,看向朱瞻壑时,带着股能穿透人心的锐利。
那是常年在战场上决断生死、在朝堂上权衡利弊养出的眼神,既有军人说一不二的霸道,又有政治家洞察全局的睿智。
“难怪蒙古王子在见到朱棣装成老兵时,会不由得感到强烈的威慑力。”
朱瞻壑不由得感慨。
他很佩服永乐大帝,历史上唯一一个造反成功的藩王。
军功显著就不多说了。
文治上包括《永乐大典》、修运河、下西洋等
可见其文治武功。
当然,他也有很多缺点。
朱瞻壑永远牢记教员的话,凡事都要辩证看待。
躬身行礼的瞬间,忽闻朱棣开口,声音虽有些许沙哑,却字字有力:“瞻壑,一路从应天过来,累了?”
这声问话不疾不徐,却带着帝王特有的掌控感。
既知他旅途劳顿,又暗含着审视。
“永乐大帝” 四个字:不是靠龙袍珠冠撑起来的虚势,而是从靖难的血海里杀出来。
哪怕岁月添了老态,那份刻在骨子里的杀伐果断与雄才大略,依旧让人不敢有半分轻慢。
朱瞻壑不会虚。
这二十多天,他一直向朱元璋讨问君臣之礼,如何应事等细节。
朱元璋结合了他对朱棣的认识,以及他自己看待臣子态度的经验,悉数相教。
朱瞻壑躬身再行一礼,垂首时声音恭谨却不失晚辈的温驯,先以君臣之礼称 “陛下”,再补祖孙之亲的称呼。
“回陛下、皇爷爷,孙儿一路有亲兵护送,虽历二十日奔波,却无大碍,不敢劳皇爷爷挂心。”
这声称呼既守了朝堂规矩。
于理,在这种场合,面对朱棣,“陛下” 二字是君臣之分的底线,又没失了祖孙情分。
于情,“皇爷爷” 的称呼软了语气,恰好对应朱棣问话里的关切,又同他拉近了距离,不卑不亢,正合皇孙应有的分寸。
朱棣闻言。
他原本凝在朱瞻壑身上的目光,似是从 “审视” 慢慢松成了 “打量”,那双浸过沙场血、看过朝堂暗的黑眸里,竟悄悄漫开一丝暖意。
看朱瞻壑的体格,确实壮了不少,比他上次见到时还要大上一圈。
肯定有在练。
看来密报所言非虚。
或许朱瞻壑真有高强的武艺。
而且他之前就欣赏朱瞻壑不似朱高煦那般动辄舞刀弄枪、咋咋呼呼,反倒爱读史书,透着股难得的儒雅。
今日在这般庄严肃穆的场合。
他既没像寻常宗室子弟那般慌得垂手颤抖,稳稳当当回话,连声音都没半分发紧。
不卑不亢。
他很满意。
因为这大殿上可不止是只有他朱棣一人。
五人分列朱棣两侧。
五双眼睛全都盯向了朱瞻壑!
左侧杨荣着藏青官袍,须眉疏朗,身形清瘦却气质沉稳。
这位文渊阁大学士是朱棣最信任的 “随军智囊”,多次随征定进退之策、谋国策布局,指尖轻捻须角,目光平和却藏着洞察人心的锐利。
旁侧胡广衣饰素净,面容清秀,同为文渊阁大学士且掌机要文书,曾总纂《永乐大典》部分篇章,眼神严谨如审校文书般打量着朱瞻壑。
武将柳升位于右侧。
他身披银甲,虎背熊腰,左额一道浅疤斜跨眉骨。
身为安远侯兼中军都督府左都督的他,曾为靖难功臣,北征破蒙古、平交趾立过赫赫战功,目光如炬,带着沙场历练出的威压,被委以重任,总领北平军营。
文渊阁大学士金幼孜,常随朱棣左右协理政务,主要负责礼部的事务,性情沉稳持重,虽言语不多,却善从细节处把握朝堂动向。
除去正在营建紫禁城的陈珪以及在忙于调控财税无从抽身的夏元吉没来之外,他们都是朱棣身旁的重臣。
最后便是皇太孙朱瞻基。
他立在朱棣近前,尾微挑藏着锐光,
眉宇间露着对储位的志在必得,看向朱瞻壑的眼神带着最犀利的审视!
这五双眼睛的目光。
如同一张无形的大网。
朝着朱瞻壑的头上盖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