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舌战!我可不是江东鼠辈!

类别:历史 作者:詹杜库卡哈字数:2625更新时间:25/08/29 15:26:23

      暖阁内静了片刻,朱瞻基先上前一步。

  脸上挂着温和笑意道:

  “瞻壑一路从应天赶来,想必辛苦。

  只是不知,临行前皇叔可有嘱托瞻壑,向皇上禀报将汉王府近来的庶务是否梳理妥当?

  皇上多次下令,让汉王就藩,为何不去?

  前些日子应天那边偶有纷扰,若事务没交接清,回头再添些麻烦,倒让皇上劳心了。”

  朱瞻壑有些无语。

  自己甚至要比朱瞻基大几个月,不叫哥就算了,连汉王世子都不称呼。

  一口一个“瞻壑”,好似他压自己一头一般。

  而且他这话看似关心,实则把朱瞻壑与朱高煦绑在一处。

  首当其冲便是“不肯就藩”。

  接着暗提” “应天纷扰”,影射赵虎案等事,逼朱瞻壑要么替父担责,要么主动剖白,进退都难。

  朱瞻壑看向朱瞻基。

  他的身形瞧着比同龄人文官壮实,肩背宽厚,虽不似武将那般精悍,却也透着股沉甸甸的分量。

  显然是遗传了父亲朱高炽的壮胖体态,只是他身姿挺拔,没半分慵懒之态,反倒将那身略显丰腴的衣袍撑得端正。​

  他面皮偏黑,是常年随朱棣巡狩、习武晒出的深褐。

  眉眼锐利,走势沉稳,瞳仁能一直盯着人。

  毕竟是开创了文宣之治的皇帝,并且颇有武功,杀伐果断,善弄权谋,不仅不是个孬皇,还是个很有能力的皇帝。

  他看向朱瞻壑时,目光像淬了锋的刃,看似平和扫过,实则带着审视。

  这不是纨绔子弟的轻慢,是自幼在朱棣身边耳濡目染,见惯朝堂博弈、战场凶险养出的犀利。​

  朱瞻壑没开口。

  胡广随即颔首附和,指尖捻着胡须,语气恭谨却带锋芒:“皇太孙所言极是。臣掌机要文书这些年,最知‘事务分明’的要紧。汉王府的文书往来,若有未规整之处,汉王世子不妨直言,臣可命人协助整理 。毕竟顺天与应天规制不同,别因文书疏漏,误了皇上对汉王府的考量。”

  他专提 “文书”“规制”,暗指朱瞻壑可能不懂顺天朝堂规矩,甚至暗示汉王府文书或有不妥,借 “协助” 之名行核查之实。

  柳升身为武将,话虽直白却也绕着弯:“汉王世子看着沉稳,倒不像久居内院的模样。只是不知世子在应天,可曾随汉王看过军务?”

  他暗讽朱瞻壑缺乏军功资历,连父亲的事务都未必能理清,更别提应对顺天的朝堂局势。

  杨荣跟着补了一句,语气平和却藏机锋:“柳侯爷说得在理。臣随皇上北征多年,最知‘因地制宜’的道理。应天水土养人,顺天却多风霜,堂弟初来乍到,若有不适应之处,尽管开口。”

  杨荣不愧是老狐狸中的老狐狸,说话做事滴水不漏。

  他借 “北征经验”“顺天章法” 压人,暗指朱瞻壑在应天的那点本事到了顺天不管用,需仰仗他们这些老臣,贬低朱瞻壑的能力。

  最后金幼孜轻声接话,目光似不经意扫过朱棣:“诸位大人所言皆是为堂弟着想。臣常伴皇皇上左右,深知皇上对宗室子弟最是看重,也最盼着子弟能‘稳慎行事’。”

  他搬出朱棣当幌子,看似提醒 “稳慎”,实则是警告朱瞻壑。

  你的一举一动都在皇帝眼里,若敢出错,便是辜负圣恩,把压力直接顶到了朱瞻壑鼻尖上。

  他们这阵势。

  颇有种诸葛亮来到东吴舌战群儒的感觉。

  而且他们的能力和话术,都比东吴那帮“鼠辈”要强很多。

  都是千年的狐狸,各种磨难都经历过来的人物,开创永乐盛世的功臣,不可能差。

  可朱瞻壑不是江东鼠辈,虽比不上诸葛亮,但是穿越前在大学里参加过多次历史政治辩论和论文课题研究答辩的能力,让他并不慌乱。

  朱瞻壑垂眸静听,待最后金幼孜话音落定,才缓缓抬首,目光先扫过众人,最后落回朱棣身上,语气从容不迫。

  “回皇爷爷,也回诸位大人。

  汉王之所以还未就藩,早已禀报太子与皇爷爷。

  汉王府于应天还有琐事,且如今太子于应天处理政务繁忙,汉王作为太子的亲弟弟,应为其分忧。

  方才太孙殿下问孙儿汉王府庶务,汉王府传于顺天的文书,皆是实事,且孙儿并没有开始处理汉王府的事务,对此不甚了解。但孙儿认为父亲、汉王府的官员,皆是守法守矩之人。”​

  这话先答朱瞻基。

  一是推脱就藩。

  针对就藩,朱瞻壑也不想离开应天,一旦离开,便很难再回到权力中心,很容易任人摆布。

  其次若是朱棣强迫就藩,早就自己动手了,故而定是有所考虑。

  二是他没有参与汉王府的政事,撇清关系。

  三是死鸭子嘴硬就是要说自己这边都是清白的。

  核心原因便是朱棣暂时不想动朱高煦。

  在封建王朝。

  尤其在君主高度专制的明朝。

  只要皇帝说了算就行。

  要想罚,朱棣早就开始惩罚了,根本不会如此心平气和。

  更何况,就算真有证据,也要死不承认。

  朱棣不会拿朱高煦怎么样,不至于别人还没有拿出证据,自己便先供罪了。

  朱棣要看的就是朱瞻壑和朱高煦能否顶得住压力。

  接着他转向胡广,应对其 “文书往来是否有疏漏” 的隐忧:“胡大人忧心文书,孙儿感念。应天往来文书,皆由汉王府和礼部核对,每一份都需经他批注日期、核验内容,再交传送,至今未出半分差池,大人可放心。”​

  话落又看向柳升,:“柳侯爷久掌军务,孙儿不敢班门弄斧。父亲乃皇爷爷麾下战将,孙儿也不敢懈怠,不止自己练武,还会跟着父亲看管军务。父亲严守军纪,孙儿所学颇丰,但在皇爷爷和各位大人面前,实乃蚍蜉而已。”​

  这番话杜绝了这帮人想拿私兵的事情做手脚,明确汉王是一个守规矩的人!

  最后对金幼孜 “与商户和农户结交是否妥帖” 的质疑。

  “金大人担心商户往来,是为汉王府着想,孙儿明白。孙儿让手下人去港口、古道见商户,农户,一来是打听粮价、布价,免得府中采买吃亏。

  二来也是听他们说些东南海事、西北路况,护其周全。

  实乃为国为民,为皇爷爷,为太子,为百姓,维护秩序。”​

  一番话下来,既回应了所有人的隐忧,又处处扣着 “守规矩、汉王正、为王府、报陛下” 的由头。

  朱棣坐在御座上,眼底闪过一丝赞许。

  这孩子的应对,比朱高煦当年沉稳太多,也周全太多了。

     “有点东西!!” 

  朱瞻基在心中暗叹。

  方才他问话时特意留了 “急于求成” 的话柄,原想逼朱瞻壑露出急功近利的破绽,没承想对方暗表汉王府为太子分忧,做事贴合民生,连带着把父亲朱高煦往日的莽撞也悄悄 “漂白”。

  这般心思,着实厉害。

  他抬眼再看朱瞻壑,眼底的审视彻底转为忌惮,只觉这位堂兄比传闻中更难对付。​

  暖阁内的气氛一时静得发沉。

  杨荣捻着胡须的手顿了顿,心中暗叹。

  方才他与胡广、柳升、金幼孜的问话,句句藏着钩子,哪怕朱瞻壑漏半分口风,他们便能顺着 “文书疏漏”“私兵违制” 的由头往上奏。

  可眼下对方不仅全接了下来,还把能追究的点缩到了最小。

  他瞥了眼身旁的胡广,见对方眼底也有几分认可。

  这汉王世子,竟真懂朝堂话术里的进退,这份沉稳在少年身上可真是难得。

  虽还有很多纰漏,但是却已经将能够追究的点缩得很小了。

  如今,他们还没有掌握汉王府豢养私兵、侵占农田、劫掠商户等违法之事的确切证据。

  若是继续纠缠追究。

  便会弄得哄堂吵闹,影响了朱棣见到孙子的心情。

  但就这么算了?

  朱瞻基的脸上面露难色,用眼神漂向杨荣。

  杨荣早有安排。

  他看向柳升。

  柳升早做了安排,接着对朱棣,对所有人道:

  “陛下,昨日兵部递了奏报,京营春操已近尾声,今日恰是各卫所验收箭术的日子。臣想着,兵士操练需见表率,若有皇家子弟亲临观礼,再亲自挽弓示范一二,定能让兵士们更添劲头,也合了‘上下同心’的军务常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