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 佛法是假！心魔为真！

“就从你这眉毛最长的开始吧。”
鸦九那充满了戏谑的声音，清晰地传入了组成大阵的每一位罗汉耳中。
“竖子狂妄！”
“保护长眉师兄！”
“结金刚印，镇压此獠！”
降龙、伏虎等几位罗汉勃然变色，他们怎么也想不到，在这等绝境之下，这魔头非但没有想着如何逃命，反而还敢主动发起攻击！
然而，不等他们做出任何反应。
鸦九的身影，已经无视了空间的距离，鬼魅般地出现在了长眉罗汉的面前！
他没有携带任何兵器。
甚至，连一丝一毫的物理攻击意图都没有。
他只是静静地悬浮在长眉罗汉的面前，那双燃烧着黑色火焰的竖瞳，倒映出长眉罗汉那张因为惊愕而微微变化的苍老面容。
“老和尚，”鸦九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你的心，乱了。”
话音未落，一股无形无质，充满蛊惑堕落气息的魔念，顺着长眉罗汉的目光，钻入了他的识海之中！
《七情六欲引》！
嗡——！
长眉罗汉修行了数千年的、早已古井无波的识海，在这一刻，竟掀起了滔天巨浪！
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
那个浑身散发着滔天魔气的黑衣青年，在他的感知中，迅速地变化着。
最终，化作了一个身穿灰色僧袍，面容清秀，眼神中却充满了怨毒与不甘的年轻僧人。
“师……师父……”
那年轻僧人看着他，声音沙哑，充满了刻骨的恨意。
“！！！”
长眉罗汉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那双早已看破红尘的眼瞳，在这一刻，剧烈地收缩！
这个身影，是他修行路上唯一的污点，是他心中隐藏得最深，也是最致命的……心魔！
是他当年最疼爱也寄予了最高期望的亲传弟子，了凡！
一个，因他一念之差，未能及时点化，最终堕入魔道，被他亲手镇压在灵山之下的逆徒！
“了凡……”
长眉罗汉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不受控制的颤抖。
“师父，你还认得我？”
幻象中的了凡笑了，笑得无比凄厉，“我在这无边地狱之中，日夜受那业火灼烧之苦，无时无刻，不在想着您啊！”
“你……你执念太深，为师当年，也是迫不得已……”
“迫不得已？！”
了凡的咆哮，如同惊雷，在长眉罗汉的识海中轰然炸响！
“你说我执念太深？我不过是爱上了一个凡尘女子，你便说我六根不净，要废我修为，将我二人活活拆散！”
“你修的什么佛？！”
“你的佛，连‘情’字都容不下吗？！”
“你度的什么众生？！”
“连你最亲近的弟子，都度不了！你有什么资格，去度化他人？！”
“你的佛法，是假的！你的慈悲，更是假的！”
鸦九的魔音，借着了凡的口，化作最恶毒的利刃，一刀一刀，狠狠地扎在长眉罗汉的佛心裂痕之上！
“不……不是的……”
长眉罗汉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他抱着头，痛苦地嘶吼起来。
那被他强行压制了千年的愧疚、悔恨与……嗔念，在这一刻，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冲垮了他所有的理智！
轰——！！！！
他脑后那轮圣洁的金色佛光，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被一层不祥的墨色所侵染！
他那张慈悲为怀的法相，变得狰狞扭曲，双目赤红！
“师兄！你怎么了？！”
距离他最近的布袋罗汉，在察觉到他气息变化的瞬间，大惊失色，连忙开口提醒。
然而，回答他的，却是一只缠绕着魔气的金色佛掌！
“是你！”
“都是你们！”
“若不是你们当年在一旁煽风点火，我又岂会铸成大错！”
长眉罗汉状若疯魔，他将所有的悔恨，都转化为了对同门的滔天恨意，一掌，狠狠地印在了身旁毫无防备的布袋罗汉背心！
“噗——！”
布袋罗汉如遭雷击，一口金色的佛血狂喷而出，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般，从半空中坠落下去！
他至死，都不明白，为何对自己向来照顾有加的师兄，会突然对自己下此毒手！
一人失控，如同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瞬间引发了连锁反应！
整个金刚伏魔大阵，因为一个核心阵脚的崩溃，出现了致命的紊乱！
“稳住！都给我稳住！”
降龙罗汉目眦欲裂，发出了惊天动地的咆哮。
但，已经晚了！
鸦九的身影，在阵中鬼魅般穿梭，他那充满了蛊惑的魔音，送入每一个心神动摇的罗汉耳中！
“静坐罗汉，你苦修千年，为何迟迟无法证得菩萨果位？是因为你的资质不够吗？不！是因为他们，都在嫉妒你！他们在暗中，窃取你的功德！”
“托塔罗汉，你那宝塔之中，镇压了无数妖魔，也搜刮了无数奇珍异宝吧？
为何不将它们据为己有？有了那些宝物，你又何须再看佛祖的脸色行事？”
贪念、痴念、嗔念、怨念……
所有被压抑在心底最深处的阴暗情绪，在《七情六欲引》的催化之下，被无限放大，彻底引爆！
很快，十八罗汉之中，超过半数，都陷入了心魔狂乱的状态！
场面，彻底失控！
以慈悲闻名的看门罗汉，竟张开嘴，露出了野兽般的獠牙，疯狂地撕咬着身旁同伴的血肉！
以禅定著称的坐鹿罗汉，则抱着自己的头颅，狠狠地撞向了下方的山岩，口中发出了绝望的嘶吼：
“佛法是假！心魔是真！一切都是假的！哈哈哈哈！”
甚至有两位罗汉，为了抢夺彼此手中的法器，如同街边的泼皮一般，扭打在了一起，丑态毕露！
“不——！”
天空那尊高达千丈的怒目金刚法相，因为失去了稳定的法力支持，发出一声不甘的哀鸣，巨大的身躯之上，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
最终，“轰”的一声，轰然碎裂！
化作了漫天金光，消散于天地之间。
金刚伏魔大阵，从内部被彻底瓦解！
幸存的降龙、伏虎等几位意志最为坚定的罗汉，呆呆地看着眼前这片同门相残的人间地狱，目眦欲裂！
他们的佛心，在这一刻，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冲击！
“师弟们……醒来！快醒来啊！”
降龙罗汉发出了悲痛的嘶吼，但他的声音，却被淹没在了那片疯狂的杀戮与嘶吼之中。
就在他们惊骇欲绝的目光中，鸦九的身影，缓缓地从那片混战的中心，走了出来。
他毫发无伤，周身魔气滔天，脸上，带着心满意足的笑容。
他对着降龙罗汉，勾了勾手指，用一种轻描淡写的语气，轻声说道：
“现在，”
“轮到你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