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圣人一言，棋盘重置

积雷山惨败的消息，如一块巨石，砸进了凌霄宝殿这潭看似平静的池水之中。
玉皇大帝高坐于龙椅之上，面沉如水，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龙案。
下方，观音菩萨单手立于胸前，宝相庄严的脸上，也罕见地蹙起了眉头。
太白金星领着一众仙官，个个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佛门十八罗汉，在积雷山全军覆没。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降妖失败了。
这是对天庭与佛门，最赤裸裸的挑衅！
就在这片凝重的死寂之中，一道金色的流光，带着一股压抑不住的滔天煞气，从殿外轰然砸落！
光芒散去，露出孙悟空那焦躁的身影。
他收敛了煞气，但那双火眼金睛之中，却燃烧着足以焚天的怒火。
他快步走入殿中，手中的金箍棒被攥得“咯咯”作响，连指节都有些发白。
“陛下！菩萨！”
孙悟空对着玉帝和观音拱了拱手，声音里充满了压抑不住的焦急。
“那妖魔无法无天，如今连十八罗汉都已惨遭毒手，俺师父他……还请诸位速速定夺啊！”
太白金星从仙班中走出，拂尘一摆，慢条斯理地开口，试图安抚这只早已炸毛的猴子。
“大圣，稍安勿躁。”
“此事体大，我等正与佛门计议，定会……”
“计议？！”
孙悟空猛地打断了他，金箍棒重重往地上一顿，震得整个凌霄宝殿都为之一颤！
“还计议？！俺师父危在旦夕！你们在这里计议到什么时候？等那妖魔把俺师父的骨头都啃干净了再出兵吗？！”
“悟空！”
观音菩萨终于开口，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她单手立掌，示意孙悟空稍安勿躁。
孙悟空虽然心急如焚，但对这位菩萨，终究还是有几分敬畏，强行压下了心中的火气，只是那双眼睛，依旧死死地盯着殿上的神佛。
“诸位，”观音菩萨环视着众仙，缓缓开口，“我等似乎都忽略了一点。”
“那妖魔自始至终，可曾提过，要吃唐僧肉？”
此言一出，殿内众仙皆是一愣。
就连玉帝，也露出了思索的神情。
“他要的，是勒索。”
观音菩萨一字一句地说道。
“他要法宝，要丹药，要一个名正言顺的‘价码’。”
“如此说来，圣僧暂时，并无性命之忧。”
“他不过是那妖魔手中的一张牌，一张用来和我们讨价-还价的牌。”
“只要我们不撕破脸，他便不会轻易撕票。”
孙悟空闻言，虽然依旧焦急，但那股几乎要冲破天灵盖的怒火，总算是稍稍平息了一些。
“那……那依菩萨之见，我等该当如何？”
太白金星连忙顺着台阶下。
“强攻，乃是下策。”
观音菩萨摇了摇头，“那妖魔手段诡异，连十八罗汉的金身都能破去，我等若是再派兵马，若不能一击功成，反而会助长他的凶焰。”
玉帝闻言，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菩萨所言极是。”
“那妖魔如今气焰滔天，正是我天庭与佛门联手，彰显天威，荡尽群魔的良机！”
“传朕旨意！”
玉帝的声音，在大殿之内久久回荡。
“着，托塔李天王为降魔大元帅，哪吒三太子为先锋，点齐十万天兵，再请佛门……”
然而，就在玉帝即将下达总攻命令的瞬间。
一个身着金甲的传令天官，神色慌张地从殿外跑了进来，直接跪倒在地。
“启禀陛下！”
“三十三重天外，兜率宫，太上道祖有法旨传来！”
兜率宫？
太上老君？！
这个名字一出，整个凌霄宝殿，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就连玉皇大帝，脸上的表情也瞬间凝固了。
那传令天官的声音，在大殿之内显得格外清晰。
“道祖有谕：请观音大士，与太白金星，往兜率宫一叙。”
……
三十三重天外，清静无为，仙气缥缈。
兜率宫，古朴而又威严。
观音菩萨与太白金星，怀着满腹的疑惑，来到了这座三界之内最为尊崇的宫殿之外。
宫门前，两个正在扇火的道童，对着二人行了一礼，便侧身让开了道路。
他们走进宫内，一股浓郁的丹香扑鼻而来。
只见那巨大的八卦丹炉之下，紫金色的火焰熊熊燃烧，将整个大殿都映照得一片通明。
而丹炉之旁，一位身着朴素道袍，须发皆白的老者，正闭目盘坐于蒲团之上，手中拿着一柄拂尘，一动不动，仿佛早已与这方天地融为了一体。
正是那位在天庭任职的圣人分身，太上老君。
“弟子（贫僧），拜见道祖。”
太白金星与观音菩萨不敢有丝毫的怠慢，对着老君，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老君并未睁眼。
他只是随意地，挥了挥手中的拂尘。
炉中的火焰，轻轻地跳动了一下。
那跳动的火光，映照出观音与太白二人脸上那愈发凝重的表情。
“坐吧。”
老君的声音，很平淡，却仿佛蕴含着天地的至理。
“二位来意，我已知晓。”
观音菩萨双手合十，低头沉思片刻，还是忍不住开口问道：
“道祖，那积雷山妖魔，无法无天，如今已成三界公敌。天庭与佛门正欲联手，将其剿灭，不知……道祖为何……”
“剿灭？”
老君终于缓缓地，睁开了那双仿佛蕴含着亿万星辰的眼眸。
他看着观音，又看了一眼太白金星，反问道：
“你们，剿得灭吗？”
此言一出，观音与太-白二人，齐齐心中一凛。
“那妖鸦，是异数，也是应劫之人。”
老君的声音，不疾不徐。
“此事，玉帝不好管，佛祖不便管，便只能由我这炼丹的老官，来多句嘴了。”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愈发缥缈。
“天道之下，杀劫已起。”
“你等若能一击将其镇压，那是天庭的功绩，是佛门的威严。”
“若不能呢？”
老君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层层虚空，看到了那不可预知的未来。
“他的魔焰，便会借你两家之威，燃遍三界。”
“届时，动摇的，不仅是西游的气运。”
“更是……天庭的法统。”
“此间因果，二位……可想好了？”
轰！
这番话，如同一道惊雷，狠狠地劈在了观音与太白二人的识海之中！
他们终于明白了。
圣人，看到的，从来就不是一个妖魔，一场战斗。
而是整个三界的棋盘！
……
一个时辰后。
凌霄宝殿。
观音菩萨与太白金星，返回了殿中。
他们与玉帝交换了一个眼神，后者那张威严的脸上，闪过了一丝无奈，但最终，还是微微地点了点头。
显然，他们已经通过某种方式，达成了共识。
孙悟空看着他们这副打哑谜的样子，急得抓耳挠腮，却又不敢多问。
观音菩萨缓缓走到孙悟空的面前，脸上，带着一丝意味深长的表情。
“悟空，”她的声音，变得有些复杂，“强攻，已不可取。”
“但那妖魔既是妖，便要守妖族的规矩。”
孙悟空闻言，一脸疑惑。
“什么规矩？”
观音菩萨看着他，一双悲天悯人的眼眸之中，闪过了一丝冰冷的算计。
她缓缓地，一字一句地说道：
“胜、者、为、王。”
“天庭与佛门，不便出手。”
“但若是……”
“妖族内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