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即将来临的寿宴

汉东省检察院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丁义珍案，这根捅破了汉东官场微妙平衡的利刺，如今却陷入了泥潭般的僵局。
丁义珍本人如人间蒸发，在海外杳无音信，而他背后那张若隐若现的大网，更是线索全无，让所有办案人员都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力。
侯亮平坐在办公室里，面前的烟灰缸里已经塞满了烟头。
他不是来汉东接替陈海的，更不是来当一个按部就班的“陈海第二”。
他是侯亮平，是最高检派来的利剑，他要用自己的方式，撕开汉东这片看似平静的水面下，那早已腐烂生疮的脓包。
他迫切地需要一个突破口，一个足以震慑宵小、立威扬名的契机。
然而，现实却给了他一记响亮的耳光。
急，是心头的一团火，烧得他焦躁不安。
桌上的红色电话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是省公安厅厅长祁同伟。
“亮平老弟，还在为丁义珍的案子发愁吧？”
祁同伟的声音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熟稔和热情，“别总绷着那根弦，过刚易折。晚上我做东，山水庄园，咱们弟兄们聚聚，放松一下。”
侯亮平本想拒绝，但转念一想，祁同伟是汉东的地头蛇，或许能从他那里听到一些风声。
而且，身在官场，一味的埋头办案是行不通的，必要的交际也是一种信息战。
“好啊，那就叨扰祁厅长了。”
夜幕降临，山水庄园灯火璀璨，亭台楼阁在湖光的映衬下，显得格外奢华而静谧。
这里是汉东最顶级的私人会所，也是祁同伟经营多年的关系网络核心。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包厢内的气氛在酒精的催化下，变得热络起来。
祁同伟端着酒杯，状似无意地提起了另一件事：“对了亮平，后天黄老七十大寿，你准备了什么好东西啊？我可听说，老人家最近迷上了玉石，眼光刁得很呐。”
侯亮平心中一动，没想到祁同伟也知道此事。
他笑了笑，坦然道：“正为此事发愁呢。小艾交代了任务，要找一块稀罕的玉石，我这一时半会儿，还真没什么头绪。”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就在他们包厢的隔壁，一扇精雕细琢的屏风之后，是另一席酒宴。
为首的，正是初来乍到，试图在汉东这片水深之地扎下根基的高启强。
他身边坐着弟弟高启盛，以及几个核心的兄弟。
他们今天也是托了关系，才得以进入这山水庄园，目的就是为了结交权贵，打探门路。
祁同伟和侯亮平的对话，声音不大，但“黄老”、“稀罕玉石”这几个关键词，却像钩子一样，精准地落入了高家兄弟的耳朵里。
高启强不动声色地给高启盛递了个眼色，后者心领神会，悄悄将这信息记在了心里。
宴席散后，侯亮平先行告辞。
高启强兄弟则留在了后面，目送着侯亮平的车消失在夜色中。
“哥，刚才那人是谁？”
高启盛的眼睛里闪烁着兴奋而精明的光芒，“祁厅长对他都那么客气，来头不小啊！”
“不该问的别问。”
高启强沉声说道，但他的眼神却出卖了他内心的不平静。他混迹社会多年，最擅长的就是察言观色，判断一个人的分量。
刚才那位侯先生，气场沉稳，眼神锐利，绝非池中之物。
“我打听过了，”
高启盛压低了声音，凑到他耳边，“这位是新来的反贪局局长，侯亮平！是从北京最高检空降下来的！哥，你想想，能让祁同伟这样的人物主动做局请客，这得是多大的能量？黄老虽然是退休领导，但这位侯局长，可是手握实权的现管！他才是咱们真正需要攀附的大靠山！”
高启强心中剧震，他瞬间明白了其中的利害关系。
送礼给黄老是其次，真正的关键，是通过这份礼物，搭上侯亮平这条线。
“稀罕的玉石……”
高启强喃喃自语，眉头紧锁。
这种东西可遇不可求，上哪儿去找能入得了这等级别人物法眼的宝贝？
“哥，你还记不记得？”
高启盛忽然想起了什么，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前两天我去人才市场找短工的时候，听那帮工头闲聊，说市场上有个怪老头，天天拿着半块破玉佩找人，风雨无阻，好几年了。说那玉佩是什么祖传的信物，背后有个兵荒马乱年代的爱情故事。你想啊，‘稀罕’这东西，不一定非得是价值连城，有时候，一个独一无二的故事，比金山银山更动人！”
高启强眼睛一亮，猛地一拍大腿：“对啊！故事！这侯局长要的，可能不仅仅是一块玉，更是一份别出心裁的‘心意’！”他立刻对身边的手下吩咐道：“去，马上去光明区人才市场，给我找到那个老头！客气点，把他和那块玉，都给我‘请’过来！”
高启盛补充道：“记住，重点是那个故事，来龙去脉都给我问清楚了！”
一场围绕着玉佩的阴谋与机遇，就此在山水庄园的夜色中悄然展开。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燕京国际机场。
一架国际航班平稳降落，舷梯对接完毕后，一个身影在一众商务人士中显得尤为引人注目。
刘胜楠，三十岁出头，一身剪裁得体的职业套装，长发干练地盘在脑后。
她面容清丽，眼神中却透着一种超越年龄的沉静与坚毅。
作为国家某重大保密科研项目的总负责人，她刚刚结束了一场在海外的技术交流会议，马不停蹄地赶了回来。
“刘总，欢迎回来。”
助理小孙早已等候在出口，立刻上前接过了她的行李。
坐上专车，车门关闭，隔绝了外界的喧嚣。
刘胜楠脸上露出一丝疲惫，她靠在椅背上，闭目片刻后，开口问的第一句话，却与工作无关。
“小孙，我让你打听的事，有下落了吗？另一块玉佩……”
小孙的表情黯淡下来，摇了摇头：“刘总，还是没有。能用的人脉和渠道都用上了，国内各大拍卖行、私人收藏家那边都问过了，没有任何关于那半块鸳鸯玉佩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