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英雄也有柔情

他将情绪激动的刘国忠扶上警车，带回了派出所，同时让同事在现场继续取证。
回到派出所，在相对安静的环境里，刘国忠的情绪稍稍平复了一些。
那名年轻警察出于职业的严谨，随手在电脑上简单查询了一下"高古玉"这个关键词。
屏幕上跳出的搜索结果，让他瞬间瞪大了眼睛，倒吸一口凉气。
查询结果显示：高古玉，泛指汉代以前的玉器，因其存世量稀少、历史价值和文化内涵极高，大部分被认定为国家一级文物，严禁在市场上流通交易！
"大爷......"
年轻警察的声音都有些变调了，他扭头看着刘国忠，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您、您是不是搞错了？这......这可是国家一级文物啊！"
刘国忠惨然一笑，摇了摇头："不会错的。
这是我们家祖上传下来的，鸳鸯佩，一式两份，我和我妻子各执一块。
在那个年代，兵荒马乱的，没人把这当回事，它就是个念想，不值钱。"
他的讲述，将一段尘封的历史缓缓展开。
警察们听着，从最初的怀疑，渐渐变得沉默。
他们能感觉到，这位老人不像是在说谎。
如果这是真的，那这起案件的性质，就从简单的买卖纠纷或抢夺，一跃成为了涉及国宝的惊天大案！
然而，正当那名年轻警察准备将此事上报，申请成立专案组时，现实的冷水，却接二连三地泼了过来。
先是现场取证的同事回报，发生冲突的地方，恰好是监控摄像头的死角，根本没有拍到任何清晰的画面和车牌号。
紧接着，派出所的值班电话响了。
所长接完电话，脸色变得异常难看，他将年轻警察叫到一边，用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低声吩咐：
"行了，这事到此为止。
上面打招呼了，定性为'民间买卖纠纷'。
人家钱也给了，五万块，不少了。
至于那个什么高古玉，就跟老头说，让他别瞎想了，一个地摊上淘来的玩意儿，怎么可能是国宝？安抚一下，让他把钱拿着，赶紧结案。"
"所长！那可是国家一级文物啊！"
年轻警察急了。
"我说是纠纷，就是纠纷！"
所长瞪了他一眼，"你还想不想干了？不该问的别问，按我说的办！"
年轻警察瞬间如坠冰窟，他看着所长决绝的背影，再看看审讯室里那个依然抱着一线希望的老人，一股巨大的无力感和屈辱感涌上心头。
他明白了，有一只看不见的大手，在强行将这件事压下去。
最终，刘国忠等来的，不是立案侦查的承诺，而是一套冰冷的官方说辞。
"刘大爷，我们理解您的心情。
但根据我们的调查，这属于民间买卖纠纷。
对方已经支付了五万块钱作为购买款，我们无法按抢劫立案。
至于您说的'高古玉'，我们认为这不太可能，您或许是记错了。
您先把钱收好，我们也会尽量帮您寻找对方，进行调解。"
刘国忠愣愣地听着，仿佛没听懂。
当他终于明白这些话的含义时，他眼中的最后一丝光亮，彻底熄灭了。
他没有再嘶吼，也没有再哭泣，只是用一种死灰般的眼神看着面前的警察，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希望，被连根拔起。
另一边，一辆行驶在返回京州路上的豪车里，气氛却截然不同。
高启盛把玩着那块温润的鸳鸯玉佩，脸上洋溢着抑制不住的得意。
他向驾驶座上的高启强表功道："哥，你看这玩意儿，多地道！那个老头的故事我也套出来了，保家卫国、夫妻信物、失散多年......这故事一讲，别说侯亮平，就是天王老子也得动容啊！这步棋，绝了！"
然而，他等来的不是夸奖，而是高启强通过后视镜投来的一道冰冷的目光。
"你是怎么拿到手的？"
高启强沉声问道。
高启盛添油加醋地将"智取"的过程讲了一遍，刻意淡化了自己动手抢夺的细节。
但高启强是何等人物，他从弟弟闪烁的言辞中，已经猜到了七八分。
"啪！"
高启强猛地一踩刹车，将车停在了紧急停车带上。
他回过头，一巴掌狠狠地扇在了高启盛的脸上。
"混账东西！"
高启强怒不可遏，"我让你去'请'，你给我去抢？！你知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候？汉东的水有多深？为了这么个破玩意儿，你当街动手，留下这么大的手尾，你是嫌自己死得不够快吗？"
高启盛被打蒙了，捂着脸，一脸的不服气："哥，我......"
"你什么你！成大事者，要用脑子，不是用拳头！"
高启强指着他的鼻子骂道，"这件事，必须马上处理干净！回头你再找人，给那老头送二十万过去！记住，要让他'自愿'收下，把这件事彻底了结掉！我们要做的是攀附权贵，不是当街头混混！"
高启盛被骂得狗血淋头，这才意识到自己行事的鲁莽，悻悻然地点了点头。
与此同时，京州。
山水庄园内，高小琴也接到了消息。
她听完事情的经过，柳眉微蹙，但并没有过多地责备。
她深知，高启盛这种"野路子"出身的人，行事风格难免粗暴。
关键在于如何弥补。
她当即拨通了一个电话。
"喂，是程度局长吗？我是高小琴啊。"
电话那头的声音立刻变得热情洋溢。
"哎呦，是高总啊！稀客稀客！有什么指示？"
"程局长说笑了。
就是我那两个不成器的远房表弟，今天在光明区那边，跟一个老人家发生了点小误会，没给您添麻烦吧？"
高小琴的语气轻描淡写，却将事情的性质和自己的立场，清晰地传达了过去。
"误会，都是误会！"
程度立刻心领神会，"高总放心，一点小事，已经处理好了，绝对不会有任何麻烦。"
挂了电话，高小琴又拨通了祁同伟的号码。


“同伟，事情办妥了，玉佩到手了，故事也有了。”她将事情简单扼要地汇报了一遍，并提出了自己的计划，“我想，是时候让他们见一见侯亮平了。就用我远方表哥表弟的名义，如何？这样既显得亲近，又不会太突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