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高启强：多给点钱，别惹麻烦！

刘国忠假装颤巍巍地将钱箱拖进屋里，关上门。
但在门关上的前一秒，他的目光穿过门缝，死死地盯住了小龙离去的背影，以及楼下那辆黑色轿车的车牌号。
那串字母和数字，像烙铁一样，深深地烙在了他的脑海里。
他没有动那五十万，连同之前那五千块，他将钱原封不动地锁进了柜子。
然后，他换上了一身最不起眼的旧衣服，戴上帽子，开始了他人生中最后一场，也是最重要的一场“侦察”。
接下来的几天，刘国忠像一个幽灵，游荡在汉东市的街头。
他将自己几十年军旅生涯中学到的所有跟踪与反跟踪技巧，都用了出来。
他根据那个车牌号，辗转打听，用最原始、最耗时的方式，一点点地追踪着那辆黑色轿车的轨迹。
终于，他发现，这辆车频繁地出现在一个地方——山水庄园。
当刘国-忠第一次站在山水庄园那气派的大门外时，他被眼前的景象震撼了。
亭台楼阁，雕梁画栋，比他年少时家里的祖宅还要奢华百倍。
进出往来的，都是衣着光鲜的男男女女，开着他叫不上名字的豪车。
他站在马路对面，看着这一切，心中百感交集。
他想起了自己年轻时浴血奋战的理想。

他们当年抛头颅、洒热血，不就是为了让后辈们能过上这样的好日子吗？
眼前的盛世，如他们所愿。
车水马龙，国泰民安。
可是，为什么？
为什么在这片他们用生命换来的盛世之下，还会滋生出像高家兄弟那样，可以光天化日之下强买强卖的“生意”？
他不懂，也想不通。
短暂的迷茫过后，他的眼神重新变得坚定。
他转身去了银行，从自己那张存着毕生积蓄的退休金卡里，取出了几万块钱。
这是他的棺材本，也是他最后的战斗经费。
第二天，他换上了一身得体的中山装，将花白的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走进山水庄园，用这笔钱，给自己办了一张会员卡。
他摇身一变，成了一位来此消费、颇有派头的“时髦大爷”。
忙碌了多日的侯亮平，终于有了一丝喘息的时间。
他接到了高启强的电话，对方热情地邀请他到山水庄园坐坐，放松一下。
侯亮平想到了那块玉佩的人情，便答应了下来。
就在山水庄园一处临湖的雅座里，侯亮平与高家兄弟品茗闲聊时，他们没有注意到，在不远处的一个角落，一位正在独自品茶、看似在欣赏湖景的老人，正用他敏锐的耳朵，捕捉着他们的每一句对话。
这位老人，正是乔装打扮后的刘国忠。
“……侯局长，上次那块玉佩，黄老还喜欢吧？”高启强状似无意地提起。
“何止是喜欢，简直是爱不释手。”侯亮平笑了笑，“多亏了你们兄弟俩，帮我解决了大问题。黄老很高兴，还夸我眼光好呢。”
就是这一句！
刘国忠端着茶杯的手，猛地一颤，滚烫的茶水洒在手背上，他却浑然不觉。
他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紧紧攥住，几乎要停止跳动。
玉佩……送给了侯亮平！送给了一位“局长”！
一股血气直冲头顶，他几乎要立刻冲上去，当场揭穿这一切。
但他没有。
几十年的风霜，早已将他的性子磨炼得如磐石般坚韧。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了内心的惊涛骇浪。
轻举妄动，是兵家大忌。
他现在面对的，已经不是两个街头混混，而是一个牵扯到政府官员的复杂棋局。
他必须更加谨慎。
在接下来的几天里，刘国忠没有再去山水庄园。
他用同样的耐心和毅力，开始打听侯亮平这个人。
他去检察院门口蹲守，向门口的保安、附近的商贩打听。
慢慢地，信息拼凑完整了。
汉东省人民检察院，反贪局局长，侯亮平。
一个从北京最高检空降下来的，手握重权的大人物。
一切都清楚了。
一个风和日丽的上午，刘国忠再次来到了那家他无比熟悉的派出所。
这一次，他没有激动，没有嘶吼，脸上甚至带着一种异常的平静。
他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布包，径直走到值班台前。
上次接待他的那名年轻警察看到他，头都大了：“大爷，您怎么又来了？”
刘国忠没有回答，只是默默地将布包放在台面上，拉开拉链。
他先是掏出高启盛扔在他家门口的那个手提箱，打开，五十万崭新的钞票，一分不少。
然后，他又掏出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第一次小龙扔下的五千块钱。
总共，五十五万。
他将钱推到年轻警察面前，用一种清晰而沉稳的、不容置疑的声音说道：
“警察同志，我不是来报案的。我是来请你们，帮我把我的玉佩，从汉东省检察院反贪局，侯亮平局长的手里，要回来。”
光明区派出所的值班大厅，空气仿佛在瞬间凝固。
当刘国忠将那总计五十五万的现金，如同一座小山般堆在值班台上，并清晰地说出“汉东省检察院反贪局，侯亮平局长”的名字时，在场的所有警察，都感到了大脑一阵缺氧。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纠纷，也不是普通的抢夺案，这简直是一颗足以引爆整个汉东政法系统的重磅炸弹！
一个孤寡老人，一笔巨款，一块被指认为国宝的玉佩，以及一位手握重权的政法新贵。
这些元素组合在一起，形成了一个任何基层派出所都无法承受的漩涡。
“大……大爷，您……您别开玩笑。”
年轻警察的舌头都有些打结，他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仿佛那堆钱会烫手。
所长闻讯从办公室冲了出来，看到眼前的景象，也是脸色煞白。
他不敢有丝毫怠慢，立刻将此事作为紧急要情，层层上报，最终，皮球被精准地踢到了光明区公安分局局长，程度的脚下。
电话那头，程度的声音听起来异常冷静，甚至可以说冷酷：“稳住他，不要让他走，也不要激化矛盾。就说事情重大，我们需要调查。原地等待命令。”
挂了电话，程度没有片刻犹豫，立刻拨通了高小琴的号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