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松腾摸瓜的刘国忠！

“哎，老先生……”
祁同伟看着他的背影，脸上露出一丝苦笑。
他追了上去，将一张名片塞到刘国-忠手里：
“这是我的联系方式。你先回去，这件事，我答应你，会再帮忙沟通协调。”
送走了刘国-忠，祁同伟脸上的和蔼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阴沉。
他回到自己的临时办公室，把门一关，对跟进来的程度劈头盖脸地问道：
“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把你知道的，一五一十，原原本本地给我说清楚！”
在祁同伟强大的气场下，程度不敢有丝毫隐瞒，将自己如何接到高小琴电话，如何“处理”刘国-忠，如何伪造证据链条的经过，全部和盘托出。
祁同伟听完，气得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
“蠢货！一群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蠢货！”
他低声骂道，
“让你处理好，你就用这么低级的手段？现在搞得我这么被动！”
他指着程度的鼻子：
“听着，这件事，必须处理好！那个老头，给我安抚住！但是，绝对不能再引起任何更大的影响！侯亮平那边，不能得罪，高家兄弟，也不能出事。你自己去想办法，把这碗水给我端平了！”
反贪局办公室里，侯亮平挂了电话，余怒未消。
“简直是莫名其妙！”
他对着一旁正在整理卷宗的陆亦可大声吐槽，
“现在这社会风气是怎么了？一个老头，丢了块破玉，就能满世界造谣，敲诈勒索到我头上来了！一点道德都不讲！”
陆亦可抬起头，推了推眼镜：
“你不是说，那玉佩是件稀世珍宝吗？怎么又成破玉了？”
“珍宝也好，破玉也罢！关键是我的东西，是在商店里合法买来的！”
侯亮平烦躁地摆了摆手，
“这帮人，就是看我新来，想在我身上找点事！”
然而，到了下班后，独自一人坐在车里，侯亮平的心情却渐渐平复了下来。
他反复回味着这件事，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那个老头，如果真是为了讹钱，为何会把五十多万现金扔下不要？这不合常理。
经过一番天人交战，他鬼使神差地做出了一个决定。
他主动给程度打了个电话，要来了刘国忠的联系方式。
电话接通时，刘国忠刚刚回到那个冷清的家。
“喂，是刘国忠老先生吗？”
电话里传来一个沉稳而陌生的声音。
“是我，你是哪位？”
“我是侯亮平。”
刘国-忠的心，猛地一跳。
侯亮平的声音听起来比白天在电话里要温和得多：
“老先生，白天在电话里，我态度不太好，请你见谅。我听说了你的情况，也感到很遗憾。这样吧，我们假设一下，如果你说的那块玉佩，是你早些时候不小心卖到了珠宝店，后来又被我买走了。从法律上说，它现在确实属于我。但考虑到你的特殊情况，我可以从个人角度，给你一些补偿。你看这样处理，可以吗？”
他这番话，说得有理有据，还带着一丝人情味，试图用一种更“讲道理”的方式，来解决这个麻烦。
刘国忠沉默了。
他感觉，眼前的黑暗，似乎透进了一丝微光。
对方，似乎是一个可以沟通的人。
“侯局长……”
他的声音有些哽咽，
“真的……真的不是钱的事。”
他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将自己和妻子被战火分离，以玉佩为信物，约定终身的故事，原原本本地，又讲了一遍。
“……她把半块玉佩看得比命都重，我也一样。我找了她一辈子，现在老了，跑不动了，就指望着这块玉佩，或许哪天能有奇迹发生。这是我活下去的念想，是多少钱都换不回来的啊！”
电话两端，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侯亮平没有说话，他静静地听着，一个在和平年代成长起来的检察官，第一次如此真切地，触摸到了一段被战火与岁月掩埋的，沉重而滚烫的人生。
电话两端的沉默，像一条冰冷的河流，横亘在两个世界之间。
侯亮平能清晰地听到电话那头，老人粗重而压抑的喘息声。
那段被战火撕裂的人生，通过电波传递过来，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沉重，让他第一次对自己坚信不疑的“证据链”产生了动摇。
但他不能退，更不能承认。
他是反贪局局长，他的形象和权威，不容许有任何污点。
“老先生，”
侯亮平清了清嗓子，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更具说服力，
“我很同情您的遭遇。但法律讲的是证据。既然玉佩是我合法购买的，那么它的所有权就属于我。我愿意出于人道主义给您补偿，已经是法外开恩了。”
然而，刘国忠接下来的话，却让他如鲠在喉。
“侯局长，我是一个快死的老头子，我不懂什么大法，我只认一个死理。”
刘国-忠的声音，一字一顿，异常清晰，“那玉佩是我的，被人抢走了。现在，它在您，汉东省人民检察院反贪局局长的手上。我就想问一句，这朗朗乾坤，还有没有王法？”
他没有纠缠于故事，而是用最简单、最直接的方式，点明了侯亮平的身份和此事的本质。
这已经不是私人间的沟通，而是一位普通公民，对一位手握公权力的执法者的公开质问！
侯亮平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他知道，再谈下去已经没有任何意义。
对方的目标，从始至终都无比明确，且毫不动摇。
“你的问题，我会让相关部门处理的。”
他冷冷地扔下这句话，挂断了电话。
办公室里，侯亮平一把将手机摔在桌上，胸口起伏不定。
他立刻拨通了高启强的号码，压抑的怒火终于爆发了出来。
“高启强！你给我买来的是一块玉，还是一个天大的麻烦？！”
他低声咆哮道，“那个老头，现在认准了我！你们到底是怎么搞的？那块玉佩，究竟值多少钱？！”
电话那头的高启强，感受到了侯亮平前所未有的怒意，心中一凛。
他连忙推脱道：“侯局长，您息怒！那玩意儿就是块不值钱的石头，就是故事编得好听点。您放心，这件事，是我弟弟没办好，我一定，一定会处理得干干净净，绝不给您添任何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