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程度：不要给我们的工作添麻烦！

他该怎么办？再去拦车喊冤吗？还是……
就在他心灰意冷，万念俱灰之际，桌上的电话，忽然毫无征兆地响了起来。
刘国忠一个激灵，几乎是扑过去抓起了话筒，心中升起一丝不切实际的幻想，难道是祁厅长打来的？
“喂？”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喂！是国忠吗？老刘！我是王援朝啊！”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同样苍老，却中气十足、充满豪迈笑声的声音。
“王……王援朝？”刘国忠愣住了，这个尘封在记忆深处的名字，让他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哎哟我的老哥哥，你这记性！当年在上甘岭，一个坑道里啃冻土豆的兄弟，你都给忘了？我是你班里的机枪手，王大石头啊！”
“王……王石头？！”刘国忠的眼眶瞬间就红了。
这个外号，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他记忆的闸门。
那是他过命的兄弟，当年为了掩护他，后背上被弹片划开了一道一尺多长的口子！
“哎！是我是我！”王援朝在电话那头高兴地大笑，“国忠，我前两天看电视，看到汉东的新闻，就想着你不是说后来在汉东安家了吗？我跟你嫂子商量了一下，我们准备过来看看你！你个老家伙，这么多年也不跟兄弟们联系，混得怎么样啊？没受人欺负吧？”
听到最后那句“没受人欺负吧”，刘国忠再也忍不住，积压了许久的委屈、不甘、愤懑，瞬间决堤。
他握着话筒，老泪纵横，泣不成声。
“老王……我的好兄弟啊……”
他的人生，在陷入最深的黑暗时，一通来自烽火岁月的电话，为他照进了一缕全新的，或许也是最刚硬的光。
燕京，国家某核心科研院所。
会议室内的气氛庄重而肃穆，厚重的窗帘将外界的喧嚣彻底隔绝。
长条会议桌的主位上，坐着几位足以让整个科技界为之震动的元老级人物。
而汇报席上，站着的正是年轻的总负责人——刘胜楠。
她主持的“启明星”项目，经过无数个日夜的奋战，终于完成了所有的理论验证和前期准备，即将进入最关键的全面攻坚阶段。
“同志们，”坐在首位的大领导，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位科学家，最后落在刘胜楠身上，声音沉稳而有力，“‘启明星’项目，是我国在尖端科技领域弯道超车的希望所在，其战略意义，无需我再赘言。从明天开始，项目将正式转入为期三年的全封闭保密阶段。这意味着，在接下来的三年里，你们将与外界隔绝，放弃所有的个人生活，将全部心血，投入到这项伟大的事业中。国家和人民，感谢你们的付出！”
会议室内，响起一阵克制而坚定的掌声。
会议结束后，大领导单独留下了刘胜楠。
“胜楠同志，准备好了吗？”他慈和地问道。
“首长，我时刻准备着。”刘胜楠的回答掷地有声。
“好。”大领导满意地点了点头，“组织上知道，你为了这个项目，也牺牲了很多。在项目正式封闭之前，你个人还有什么困难，或者有什么需要组织上帮助解决的，现在可以提出来。我们一定尽最大的努力，为你解决后顾之忧，让你能安心投入工作。”
这是一个承诺，一个代表国家给予顶尖人才的最高规格的承诺。
刘胜楠沉默了片刻，她从贴身的口袋里，小心翼翼地拿出了一个用丝绸包裹的小方块。
她缓缓打开，露出的，是半块色泽沉静的鸳鸯玉佩。
“首长，”她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一丝请求的意味，“这是我唯一的个人请求。我希望，组织上能动用力量，帮我寻找这另一半玉佩的主人。他叫刘国忠，是我的爷爷。”
她将自己家族的故事，将祖母的遗愿，简明扼要地叙述了一遍。
大领导静静地听着，拿起那半块玉佩，仔细端详了片刻。
他看向刘胜楠的眼神，充满了理解与敬重。
他知道，支撑着这些国之栋梁披荆斩棘的，除了对国家的忠诚，还有内心深处最朴素的情感。
“我明白了。”他郑重地将玉佩还给刘胜楠，“胜楠同志，你放心。你的爷爷，也是为这个国家流过血的英雄。寻找英雄，告慰英灵，本就是我们分内之事。从今天起，你的事，就是我们的事。组织上会动用一切可以动用的力量，在全国范围内展开寻找。你安心去做项目，我们，等你的好消息，也一定，会给你一个好消息。”
几乎是同一时间，燕京城另一处，一间充满岁月痕迹的胡同四合院内。
一位身着便装，但肩背依旧挺得如松柏般笔直的老者，刚刚挂断了电话。
他，正是当年在上甘岭与刘国忠一个坑道里并肩作战的“王石头”——如今早已身居高位，执掌一方兵权的赵蒙生。
与老战友的通话，让他心中感慨万千。
电话里，刘国忠虽然对自己的遭遇只字未提，但那份掩饰不住的疲惫与落寞，却让他这个几十年的老兄弟听得真真切切。
当年的刘国忠，是何等的英勇无畏，作战勇猛，思想觉悟又高，是部队里重点培养的苗子。
如果不是因为他心中那份对妻子的执念，退伍后毅然决然地放弃了所有安排，选择孤身一人踏上漫漫寻亲路，以他的资历和能力，今天的位置，绝不会在自己之下。
如果他当年留下来，或许，他们现在依旧可以并肩作战，为了这个他们共同深爱着的国家。
赵蒙生叹了口气，心中五味杂陈。
“首长，”一位年轻的秘书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手中捧着一份文件，“下周赴汉东军区视察的行程已经全部安排妥当了。”
赵蒙生点了点头，目光从窗外的老槐树收回，变得深邃而锐利。
“行程里，给我留出半天时间。我要安排一个私人会面。”
“是。”秘书应道，没有多问。
他知道，首长的这个私人会面，分量或许比整个视察行程，都还要重。
汉东，山水庄园。
高家兄弟所在的房间里，气氛压抑到了极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