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祁同伟亲民的一面

不该你掺和的事情，别瞎掺和。
有些水，太深，淹死的，往往是那些自以为会游泳的人。”
这番话，说得极其不客气，近乎于训斥。
它像一盆冷水，将高启强所有的试探和精心设计，都浇了个透心凉。
高启强的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心中涌起一股被当众羞辱的怒火。
但他最终还是将这股火气，死死地压了下去。
他脸上重新堆起笑容，那笑容甚至比之前更加谦卑。
“是，是。
侯局长教训的是，是我糊涂了，是我孟浪了。”
他连连点头，仿佛一个真心悔过的学生。
接下来的时间，气氛变得有些尴尬。
侯亮平没再打球，高启强也识趣地不再多言。
一场精心策划的“高尔夫外交”，似乎就以这样一种虎头蛇尾的方式，草草收场。
等侯亮平换好衣服，准备离开时，高启强一直将他送到停车场。
就在侯亮平拉开车门，即将上车的那一刻，高启强才仿佛刚刚想起什么似的，用一种极轻的、几乎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
“对了，侯局长，有件事得跟您说一声。
那个叫刘国忠的老人……他手上，好像有一些我们上次谈话的录音证据。”
他将这颗真正的炸弹，在最后时刻，引爆了。
侯亮平的动作停住了。
他回头看了高启强一眼，眼神中没有丝毫的惊讶，反而充满了讥讽。
“这些，我早就知道了。”
他轻描淡写地说道，语气中带着绝对的自信，“你不会觉得，那种上不了台面的东西，会是一种威胁吧？”
说罢，他不再看高启强，径直上了车。
高启强站在原地，看着绝尘而去的汽车，脸上的谦卑笑容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高深莫测的平静。
侯亮平的反应，既在他的意料之外，又似乎在情理之中。
这位反贪局长，比他想象的还要沉得住气，也更难对付。
侯亮平坐在车里，眉头紧锁。
高启强最后那句话，确实在他心中掀起了波澜。
他嘴上说不在乎，但心里却明白，录音这种东西，虽然无法在法律上构成直接威胁，却是一种极其恶心的政治武器。
一旦被别有用心的人拿到，足以让他声名狼藉。
他还有一个疑惑。
从始至终，高小琴都没有露面。
这不符合常理。
以他对山水庄园的了解，高小琴才是这里的灵魂人物，也是祁同伟最信任的人。
她的缺席，本身就传递出一种不寻常的信号。
汽车一路行驶，很快便开到了侯亮平居住的小区楼下。
高启强亲自驾车，将车稳稳停好。
他没有立刻下车，而是从副驾驶座上，拿过一个牛皮纸文件袋，递给了侯亮平。
“侯局长，我知道您看不上我这种人，也看不上我手里的那些‘小情报’。”
高启强的声音，恢复了最初的沉稳，“但这里面，或许有一些您会感兴趣的东西。
与汉东无关，也与我无关。”
侯亮平有些诧异地接过文件袋，入手不厚，感觉只有寥寥几页纸。
他看了高启强一眼，对方的眼神平静无波，看不出任何情绪。
“好，我知道了。”
侯亮平没有多问，拿着文件袋，转身下车回家。
回到家中，钟小艾和孩子已经睡下。
偌大的客厅里，只剩下他一人。
他给自己倒了杯水，坐在沙发上，将那个神秘的牛皮纸袋，撕开了封口。
他原以为，里面会是关于赵立东，或是汉东其他官员的什么黑材料。
然而，当他抽出里面的文件，看清第一页的标题时，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文件袋里，没有一个字提到汉东。
里面所有的材料，都指向了一个他无比熟悉，却又在此刻感到无比陌生的地方——京海市！
文件中，详细地罗列了京海市数年来，多名官员与当地企业之间官商勾结、权钱交易的线索和初步证据！
从土地拍卖的暗箱操作，到市政工程的利益输送，再到对当地黑恶势力的包庇纵容……一张触目惊心、盘根错节的腐败大网，跃然纸上。
侯亮平的心脏，狂跳了起来。
他立刻意识到，这已经不是一份简单的“投名状”了。
这是高启强的一场豪赌！
他没有选择出卖汉东的保护伞来换取侯亮平的信任，因为他知道那样做，自己会死得更快。
相反，他选择了出卖自己的“故乡”——京海市。
他将自己发家之地的那潭深水，搅动起来，将那里的腐败网络，作为一份大礼，献给了侯亮平。
这份礼，既展现了他恐怖的情报搜集能力和“黑吃黑”的狠辣手段，又巧妙地避开了汉东的雷区，不会直接得罪祁同伟等人。
更重要的是，它给了侯亮平一个在汉东之外，建立一份惊天功绩的绝佳机会！
侯亮平看着手中的材料，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知道，从他打开这个文件袋的这一刻起，他与高启强之间那种简单的、互相试探的关系，已经彻底改变了。
他被高启强，用一种他无法拒绝的方式，绑上了同一条船。
汉东省人民检察院，副检察长季昌明的办公室里，气氛严肃。
侯亮平将一份密封的报告，双手递交到这位在汉东政法系统深耕多年的老领导面前。
“季检，我请求组织批准，由我带队，前往京海市，对某些情况进行一次秘密调查。”
季昌明扶了扶老花镜，接过报告，并没有立刻打开。
他看着眼前这位锋芒毕露的得意门生，沉声问道：“亮平，你在汉东的案子还没理出头绪，怎么突然想去京海？理由呢？”
“理由就在这份报告里。”
侯亮平的语气沉着而自信，“我们最近收到了一份匿名举报材料，材料内容，触目惊心。
其中，详细列举了京海市公安局部分人员，在过去数年间，涉嫌充当黑恶势力保护伞、参与非法经营、甚至可能与某些命案相关的犯罪证据！”
这个理由，掷地有声，且完全符合他反贪局局长的职责范围。
季昌明的脸色，瞬间变得凝重起来。
他立刻撕开了文件袋的封口，将里面的材料抽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