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这真不是钱的事儿！

那份由高启强提供的、经过侯亮平“润色”和“整理”的材料，一页页地展现在他的眼前。
办公室里，只剩下纸张翻动的“沙沙”声。
季昌明看得极慢，极仔细，他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严肃，渐渐变成了震惊，最后，化为一片深不见底的凝重。
他知道，这份材料的分量。
如果属实，足以在京海，乃至整个汉东省，掀起一场史无前例的官场地震。
“……材料的来源，可靠吗？”
许久，季昌明才抬起头，目光如炬地盯着侯亮平。
“来源经过了我的初步核实，具有极高的可信度。”
侯亮平回答得滴水不漏。
季昌明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权衡着其中的利弊与风险。
他深知，异地办案，困难重重，尤其是在京海那样一个地方势力盘根错节的城市。
但同时，他也看到了一个打破汉东僵局的契机。
最终，他停下脚步，一锤定音：“好！我批准你的请求。
你和陆亦可一起去，对外，就以协查丁义珍案为名义。
记住，亮平，这次行动，必须绝对保密，万事，一定要小心！”
“是！保证完成任务！”
侯亮平敬礼，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从季昌明的办公室出来，陆亦可立刻找到了侯亮平，脸上写满了疑惑。
“侯亮平，你跟我说实话，这份天降的举报材料，到底是从哪儿来的？”
她开门见山地问道，“我可不信，真有这么神通广大的‘热心群众’。”
“亦可，你要相信，这个世界上，还是有很多心怀正义的人的。”
侯亮平打了个哈哈，用一句标准的官方辞令搪塞了过去。
他指了指手中的卷宗，巧妙地转移了话题：“而且，你难道忘了吗？丁义珍在调来汉东之前，可是在京海市当过好几年的副市长！他在那边，难道就没留下什么蛛丝马迹？这次去京海，表面上是查新线索，实际上，也是对丁义珍案的一次深度挖掘。说不定，两案并查，能有意外的收获。”
他将这次行动，与汉东本土的案子，完美地串联了起来，使得整个行动逻辑自洽，无懈可击。
看着侯亮平那副自信满满、一切尽在掌握的样子，陆亦可虽然心中仍有疑虑，但也没有再追问。
作为一名检察官，服从命令、执行任务是她的天职。
“好吧。那出发之前，我们是不是该去看看陈海？”
陆亦可提议道。
这个提议，让侯亮平心中一暖。
无论何时，陈海都是他们心中共同的痛。
“应该的，我们一起去。”
汉东省人民医院，高级干部病房。
陈海依旧静静地躺在病床上，各种仪器规律地发出“滴滴”的声响，证明着他尚存的生命体征。
陈岩石，这位一身正气、两袖清风的老检察官，正坐在病床边，用棉签蘸着水，细心地湿润着儿子干裂的嘴唇。
岁月在他脸上刻下了深深的沟壑，但他的腰背，依旧挺得笔直。
“陈叔。”
侯亮平轻手轻脚地走了进去，将手中的果篮放在一旁。
“亮平，亦可，你们来了。”
陈岩石抬起头，冲他们笑了笑，那笑容中带着一丝欣慰，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然而，就在侯亮平准备上前说几句安慰的话时，他的目光，却被病房里的另一个人，牢牢地吸引住了。
只见在病房的另一角，一位同样头发花白、身形瘦高的老人，正站起身，准备向外走。
看到侯亮平进来，那老人的身体，明显地僵硬了一下。
侯亮平的瞳孔，在瞬间收缩。
是他！
刘国忠！
这个固执、偏执、不可理喻、像一块狗皮膏药一样黏上自己的老头，怎么会在这里？！
而且看样子，他和陈岩石，还非常熟悉！
“老刘，你要走啊？”
陈岩石开口了，语气熟稔而亲切，“再坐会儿吧，亮平他们也不是外人。”
“不了，不了。你们聊，我……我先回去了。”
刘国忠的声音有些不自然，他低着头，试图避开侯亮平的目光，快步向门口走去。
那一瞬间，侯亮平连日来积压的烦躁、被纠缠的愤怒、以及被一个“小人物”打乱全盘计划的憋屈，如同火山一样，轰然爆发了。
他之前所有精心维持的冷静与风度，在这一刻，荡然无存。
他一步跨上前，直接拦在了刘国忠的面前。
“站住！”
他的声音，冰冷而愤怒，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刘国忠抬起头，迎上侯亮平那双几乎要喷出火来的眼睛。
“侯……侯局长。”
“别叫我局长！我担不起！”
侯亮平的怒火，再也无法抑制。
他指着刘国忠，当着陈岩石和陆亦可的面，毫不留情地训斥道：“刘国忠同志！我真没想到，你竟然能找到这里来！你到底想干什么？啊？你一个老同志，怎么能这么不讲道理，这么胡搅蛮缠！”
他越说越气，声音也越来越大：“不就是一块破玉佩吗？两千块钱！我花了两千块钱买的！你口口声声说是你的，证据呢？你有什么证据？好！就算我退一万步讲，那玉佩就是你的，大不了，我赔给你！你再买一块不就是了！至于像个疯子一样，到处告状，到处给我添麻烦吗？！”
这番话，如同一串炸雷，在安静的病房里炸响。
陆亦可惊呆了，她从未见过侯亮平如此失态的一面。
刘国忠被骂得浑身发抖，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眼中充满了屈辱和悲愤。
而一旁的陈岩石，则是满脸的震惊与不解。
他看看怒发冲冠的侯亮平，又看看委屈得像个孩子的老战友刘国忠，他完全懵了。
他站起身，走到两人中间，用一种困惑而沉重的语气，开口问道：
“亮平，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怎么和老刘……”
侯亮平的怒火，如同一场突如其来的风暴，席卷了整间病房。
他那番夹枪带棒、居高临下的训斥，让空气都为之凝结。
刘国忠被这突如其来的攻击打得措手不及，他张了张嘴，急于为自己辩解：“不是的，侯局长，事情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