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高启强上门：你填个数字！

然而，他刚一开口，就被侯亮平伶牙俐齿地打断了。
“不是什么？不是你跑到公安厅门口拦车喊冤？不是你跑到派出所纠缠不休？不是你找到我的单位，现在又追到医院里来？”
侯亮平的语速极快，如同连珠炮一般，根本不给刘国忠任何插话的机会，“刘国忠同志，我尊重您是老同志，但尊重是相互的！您不能因为自己年纪大，有过去的经历，就无视法律，无视规则！我买东西，有发票，有监控，是合法交易。您说东西是您的，却拿不出任何证据。在这种情况下，您反复地、通过各种非正常渠道对我进行骚扰，这已经严重影响了我的工作和生活！我作为一名国家公职人员，难道就没有一点个人隐私和安宁的权利吗？”
他巧妙地将自己的行为定义为“合法交易”，将刘国忠的维权行为定义为“无理骚扰”，并迅速上升到“法律”和“规则”的高度。
一番话说下来，他俨然成了那个遵纪守法、却被无端纠缠的受害者。
刘国忠被他这番颠倒黑白的大道理，说得是满脸通红，气血上涌，堵在胸口，一个字也反驳不出来。
一旁的陈岩石，实在是看不下去了。
他将刘国-忠护在身后，皱着眉头，对侯亮平说道：“亮平！有话好好说，你怎么能这么跟老刘讲话？我认识老刘一辈子了，他是什么样的人，我比你清楚。他绝不是你说的这种胡搅蛮缠的人！”
“陈叔，您不了解情况！”
侯亮平的态度没有丝毫软化，他看着陈岩石，语气中带着一种过来人的世故与失望，“有些人，有些事，不亲身经历，您永远不知道他到底是什么样的人。您看到的，只是您想看到的一面！”
言下之意，是陈岩石被自己的老战友给蒙蔽了。
这话，说得陈岩石也哑口无言。
他没想到，自己看着长大的“猴子”，如今会变得如此陌生，如此尖锐刻薄。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
就在这时，刘国-忠再也无法抑制，两行老泪，从他那布满皱纹的眼角，滚落下来。
他看着自己的老战友陈岩石，声音颤抖地，将整个故事，从头到尾，原原本本地说了出来。
从烽火年代的生离死别，到鸳鸯玉佩的信物之约；从几十年如一日的苦苦寻觅，再到人才市场上那屈辱的一幕——那个叫高启盛的年轻人，是如何在光天化日之下，强行从他手中夺走玉佩，并扔下那五万块钱。
“……后来，他们又派人上门，扔下了五十万。我不要，我报警，可警察不管……那五十五万，现在还被我放在光明区派出所，祁厅长也知道。我一分钱都没动。陈大哥，我这辈子，没求过人，可那块玉佩，它不是钱的事，它是我的命，是我对你弟妹的承诺啊！”
老人家的哭诉，悲痛欲绝，闻者伤心。
陆亦可站在一旁，眼圈也红了，她看着侯亮平，眼神中充满了不解和责备。
陈岩石听完，更是勃然大怒。
他一拍大腿，猛地站了起来，身上那股老革命的刚直之气，瞬间爆发出来。
“岂有此理！简直是无法无天！”
他指着门口，对侯亮平说道，“强买强卖，当街抢夺！还有没有王法了？亮平，这种事情，只要去查，去问，一查一个准！那个叫高启盛的，还有光明分局的那个谁，必须一查到底！”
所有人都以为，在事实如此清晰的情况下，侯亮平会收回自己刚才的态度。
然而，侯亮平的脸上，却依旧是那副冷硬而不耐烦的表情。
他看了一眼手表，仿佛在听一个与自己毫不相干的故事。
“查？查什么查？”
他冷哼一声，将手中的车钥匙攥得咯吱作响，“我可没这个功夫陪着他在这里耗！京海市还有一大堆案子等着我去办！这是汉东的治安案件，该归公安管，不归我反贪局管！”
他将自己撇得干干净净，仿佛整件事从头到尾都与他无关。
“亮平你……”
陈岩石气得说不出话来。
“陈叔，我还有公务在身，先走了！”
侯亮平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他拉开门，头也不回地甩门离去。
那巨大的关门声，震得整个病房都为之一颤。
“对不起，陈叔，刘大爷。”
陆亦可满脸歉意地向两位老人鞠了一躬，也急匆匆地跟了出去。
病房里，重新恢复了寂静，只剩下医疗仪器单调的“滴滴”声。
刘国忠看着那扇被重重关上的门，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
他摇着头，脸上是难以置信的神情。
他转向陈岩石，用一种近乎绝望的语气问道：“陈大哥，这……这孩子，到底是什么来路？他……他不就是当年跟在你屁股后面跑的那个‘小猴子’吗？怎么……怎么现在变成了这个样子？官威大，高高在上，也就算了，可他怎么能……这么不讲道理啊？”
这个问题，也问住了陈岩石。
他心中同样充满了失望和不解。
他看着自己这位受尽委屈、几乎崩溃的老兄弟，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安慰。
他沉默了许久，叹了一口气，语气也变得有些为难。
他拍了拍刘国忠的肩膀，用一种自己都觉得有些底气不足的说教口吻，劝慰道：
“老刘啊，你也别太往心里去。亮平他……他现在的位置不一样了，考虑问题的方式，跟我们这些老头子不一样。他有他的难处。”
他顿了顿，避开了“道理”和“是非”，转而用一种更“现实”的角度，试图化解老友的执念。
“再说，你听我说句公道话。不管那是什么样的玉佩，就算是块稀世珍宝。现在人家给你五十多万，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了。拿着这笔钱，什么样的玉佩买不到？找个好工匠，给你雕一个一模一样的，不也行吗？你这又是何必呢？跟自己较这个真儿，苦的还是你自己啊。”
这话一出口，刘国-忠猛地抬起了头。
他看着陈岩石，眼神中，最后一丝希冀的光亮，也熄灭了。
他原以为，自己的老战友，最能理解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