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祁同伟：小麻烦而已

祁同伟的额头开始冒汗，“具体情况，可能还需要进一步的调查核实……”
“那就去调查！”
沙瑞金的语气不容置疑，“我等你的调查结果。”
电话挂断。
祁同伟握着话筒，呆立了半晌，随即，一股无名的怒火直冲头顶。
他抓起桌上的另一部电话，用近乎咆哮的音量，吼向了话筒的另一端——光明分局，程度！
“程度！你当初是怎么跟我保证的？啊？！一件破事，你给我处理成现在这个样子！”
祁同伟的怒吼，几乎要震破程度的耳膜，“但凡你当初把事情处理得干净一点！但凡那块破玉佩没有送到侯亮平手上！会有今天这些麻烦吗？你脑子里装的都是浆糊吗？！”
电话这头的程度，被骂得狗血喷头，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他心里委屈得要命：当初又是让我压下去，又是让我伪造证据链，现在出了事，反倒全是我的责任了？
但这种话，他只敢在心里想想。
“祁厅！您息怒！是我工作没做到位，我检讨！”
他连忙认错。
“检讨有什么用！”
祁同伟怒道，“现在，省委沙书记亲自过问了！我告诉你，程度，如果这件事再出任何纰漏，你这个分局局长，也别想干了！”
“是是是！我明白！”
程度吓得魂飞魄散。
“现在，我命令你，”
祁同伟的语气冰冷到了极点，“动用你所有的力量，不管是挖地三尺，还是上天入地，必须把刘国忠当初被抢走的那块玉佩，给我原封不动地找回来！听明白了没有！”
“是！保证完成任务！”
程度立正敬礼，对着话筒大声保证。
挂了电话，他瘫坐在椅子上，冷汗湿透了警服。
他知道，一场真正的风暴，已经来了。
高启强完全没有想到，程度会以这样一种近乎撕破脸皮的方式，直接找上门来。
彼时，他正在山水庄园的茶室内，与高小琴商讨着下一步的对策。
门，却被毫无征兆地从外面推开了。
光明区公安分局局长程度，穿着一身笔挺的警服，带着两名下属，径直走了进来。
他的脸上，没有了往日的客套与谄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公事公办的冷硬。
“高总，别来无恙啊。”
程度的目光，越过一脸错愕的高小琴，直接锁定了高启强。
“程局长，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
高启强缓缓站起身，脸上依旧挂着那副波澜不惊的笑容，但心中，却已是警铃大作。
程度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挥了挥手，身后的一名警察立刻上前，将一个熟悉的黑色布包，“砰”的一声，放在了桌上。
布包的拉链敞开着，露出了里面码放得整整齐齐的，总计五十五万元现金。
“高启强，”
程度的声音，在安静的茶室内显得异常响亮，“这是你当初给那个叫刘国忠的老人的钱。现在，原封不动地还给你。”
高小琴的脸色，微微一变。
她立刻意识到，事情已经起了她不知道的变化。
程度的目光，如同一把利剑，直刺高启强：“现在，人家老先生说了，钱他一分不要，他就要他那块祖传的玉佩。高启强，当初是你从人家手里把玉佩‘买’走的，现在，物归原主，合情合理吧？”
他刻意加重了那个“买”字，充满了讽刺的意味。
尤其是在高小琴面前，这番话，无异于公开的羞辱，是在明明白白地告诉所有人，他高启强，不过是个当街抢夺老人财物的匪类。
“我给你三天时间。”
程度伸出三根手指，语气不容置疑，“三天之内，把那块原始的、最初的玉佩，交到我手上。否则，别怪我程某人，不念旧情，公事公办！”
说罢，他不再多看高启强一眼，对着高小琴略一点头，算是打过招呼，随即转身，带着他的人，雷厉风行地离开了。
茶室内，陷入了一片死寂。
那包刺眼的现金，还静静地躺在桌上。
“呵呵，”
许久，高启强才轻笑出声，他慢条斯理地为自己倒了一杯茶，仿佛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他端起茶杯，看向高小琴，风度翩翩地咨询道：“琴姐，看来，我们这位程局长，是得了什么人的授意，来给我唱这么一出大戏啊。”
高小琴的目光，早已从最初的惊讶，恢复了惯有的冷静与深沉。
她比高启强，更能看透这背后隐藏的权力逻辑。
她端起茶杯，用杯盖轻轻撇去浮沫，缓缓说道：“程度，是祁同伟的狗。没有祁同伟的命令，他不敢对你这么放肆。而祁同伟……他自己，还远远没有这个胆子，敢把事情做得这么绝，这么不留情面。”
她的声音顿了顿，一双美目中，闪过一丝明悟：“能让祁同伟都感到棘手，甚至不惜撕破脸皮也要来逼你，这说明，给他下命令的人，位置更高。高到……连祁同伟，都必须俯首帖耳，不敢有丝毫违逆。”
言下之意，不言而喻。
能让省公安厅厅长都如此忌惮的，在整个汉东省，屈指可数。
而最近因为此事能牵扯到的，只可能有一个人——省委书记，沙瑞金。
高启强的心，猛地沉了下去。他知道，自己这次，是真的捅到铁板了。
但他脸上，却没有丝毫的慌乱。
他将杯中茶水一饮而尽，语气异常痛快地说道：“我明白了。不就是一块玉佩吗？多谢琴姐指点。你告诉祁厅长，也告诉他背后的人，让他放心。”
他站起身，走到桌前，将那五十五万现金的布包拉链拉好，提在手上。
“三天之内，玉佩，一定到位。”
高启强没有浪费任何时间。
他知道，想从侯亮平手上，把已经送给黄老的玉佩要回来，无异于痴人说梦，还会彻底得罪这位反贪局长。
他唯一的办法，就是偷天换日。
第二天上午，他提着一盒包装精美的顶级茶叶，再次登门拜访了黄老。
“黄老，最近身体可好啊？”
高启强满面春风，亲热得如同自家的子侄。
“好，好得很！”
黄老正戴着老花镜，坐在院子里的藤椅上，手里，正把玩着那块让他爱不释手的鸳鸯玉佩，“你小子，消息倒是灵通，知道我好这口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