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你这个老同志不讲道理！

“东来，我不管你现在在哪里，在干什么！马上，把那个老头从开始到现在所有的案卷、笔录、资料，全部给我带上，到检察院门口来见我！我给你半个小时！”
接到命令的赵东来，不敢有丝毫怠慢，立刻动用全部力量，将光明分局、派出所所有与刘国忠相关的材料，紧急搜集起来，一路拉着警笛，向检察院门口狂奔而去。

当李达康的市委一号车，在没有警车开道的情况下，悄然停在检察院附近时，所有人都惊呆了。
京州市的一把手，竟然亲临现场！
李达康没有理会周围惊诧的目光，他径直穿过人群，走到了刘国忠面前。他没有像其他人一样居高临下，反而微微弯下腰，用一种极其亲切、甚至带着几分歉意的语气说道：
“老先生，您好。我是京州市的市委书记，我叫李达康。我来晚了，让您受委屈了。”
这番姿态，立刻赢得了围观群众的一片叫好声。
刘国忠抬起头，他认得这张在电视上经常出现的脸。他没想到，来的人，官会这么大。但他依旧平静，只是点了点头：“李书记，您好。”
“老先生，您有什么困难，有什么冤屈，都可以跟我说。”李达康在他身边的一个石墩上坐了下来，平视着他，“今天，我在这里，当着全市人民的面，给您做主。您放心，在汉东，在京州，绝不允许有任何不公不义的事情发生！”
刘国忠看着李达康真诚的眼睛，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地，将自己的诉求，又一次简明扼要地说了出来：“李书记，我不要钱，也不想把事情闹大。我只要一样东西，我那块被抢走的，祖传的玉佩。”
就在这时，赵东来的警车呼啸而至。他抱着一大摞厚厚的文件，一路小跑，来到了李达康面前，敬礼道：“报告书记！所有资料，全部带到！”
李达康点了点头，接过那厚厚的卷宗。他没有避讳任何人，就当着刘国忠的面，当着所有围观群众和媒体镜头的面，迅速地翻阅了起来。
他的阅读速度极快，目光如电，迅速地从那些繁杂的笔录和报告中，抓住了事情的核心：侯亮平、高家兄弟、玉佩、五十多万现金……
短短几分钟，李达康便合上了卷宗。他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但眼神，却变得异常锐利。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面前的刘国忠，又看了一眼不远处那庄严的检察院大楼。
然后，他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包括赵东来在内，都意想不到的举动。
他当着所有人的面，拿出了自己的手机，找到了一个号码，直接拨了过去。他甚至还刻意地，将手机稍微拿远了一点，仿佛要让周围的人，都能听到电话接通后的声音。
电话响了几声后，被接通了。
“喂？哪位？”电话那头，传来侯亮平那熟悉而略带警惕的声音。
李达康对着话筒，用一种不容置疑、却又异常平静的语气，缓缓开口：
“侯亮平同志吗？你好，我是李达康。”
京海市，市公安局。
一间简朴的会议室内，气氛却如同一张拉满的弓。侯亮平坐在主位，目光如刀，直刺向他对面那位鬓角斑白、神情沉稳的男人——京海市公安局常务副局长，安长林。
陆亦可坐在一旁，手中的笔“刷刷”地记录着。
“安局长，”侯亮平将一份卷宗，不轻不重地推到桌子中央，“我们梳理了京海市过去五年的几起重大刑事案件，发现了一个很有意思的共同点。在好几件案子的侦查进入到关键阶段，即将触碰到某些核心人物时，都是您，亲自下达了命令，让专案组‘暂缓追查’，或者‘调整侦查方向’。最终，这些案子，都不了了之。我想请您解释一下，这是为什么？”
侯亮平的问题，尖锐而直接，直指要害。这是他们来到京海后，打出的第一张牌，目标就是这位在京海公安系统经营多年、被认为是“高家保护伞”之一的关键人物。
安长林的神情，没有丝毫变化。他甚至没有去看那份卷宗，只是平静地迎着侯亮平的目光，缓缓开口。他的声音，像一口深井，听不出任何波澜。
“侯局长，您说的这些案子，我都有印象。”他坦然承认，没有半分躲闪，“我之所以下达那些命令，原因很简单。因为在办案过程中，我们发现，如果继续追查下去，可能会引发更严重的社会不稳定因素，或者，我们当时掌握的证据链，并不足以支撑我们采取下一步的强制措施。作为一名公安局长，我首先要考虑的，是整个辖区的治安稳定大局。”
他顿了顿，语气依旧平稳：“我所做的一切决定，都是在规则之内，也完全符合公安机关的办案条例。如果您认为我的决定有问题，可以向上级督察部门申诉。但在当时的情况下，我认为，我的每一个命令，都是对法律负责，也是对京海市的人民负责。”
这番回答，堪称滴水不漏。他将所有的“终止调查”，都归结为“维护大局”和“程序正义”，将自己塑造成了一个顾全大局、严谨守法的老公安形象。他没有否认任何事，却又将所有的质疑，都挡在了一堵名为“规则”的墙外。
侯亮平心中冷笑，他知道，自己遇到了一个真正的老狐狸。
就在他准备进一步施压，从细节上寻找突破口时，他放在桌上的私人手机，突兀地响了起来。看到来电显示上“李达康”三个字，侯亮平的眉头，不易察觉地皱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对面的安长林，最终还是接起了电话。
“喂？哪位？”
“侯亮平同志吗？你好，我是李达康。”
电话那头，李达康的声音，通过电波清晰地传来，背景音里，还夹杂着人群的嘈杂声。李达康没有客套，直接将省检察院门口发生的事情，以及刘国忠的诉求，和现在所造成的恶劣社会影响，言简意赅地通报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