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陈岩石：老刘不是这样的人！

侯亮平静静地听着，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警惕，渐渐转为阴沉。他紧紧地攥着手机，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一股压抑不住的怒火，在他的胸中熊熊燃烧。
那个老不死的东西！竟然把事情闹到了这种地富！还惊动了李达康！
但他没有当场发作。他看了一眼正在等待他继续问话的安长林，和一脸探究的陆亦可，强行将怒火压了下去。
“好的，李书记，情况我了解了。”他对着电话说了一句，然后对安长林露出一个抱歉的微笑，“不好意思，安局长，汉东那边有点紧急公务。陆科长，你先代表我，继续和安局长沟通。”
说罢，他拿着手机，起身走出了会议室。

一走出会议室的门，来到空无一人的走廊上，侯亮平脸上那副冷静的伪装，瞬间便土崩瓦解。
他对着电话，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冷笑，那笑声，充满了高高在上的不屑与愤怒。
“李书记！我真是没想到，我们京州市的父母官，竟然有闲心去处理这种街头无赖的撒泼打滚！”他的音量陡然提高，充满了挑衅的意味，“他要玉佩？好啊！我告诉您，那块玉佩，就算当初真是他拿到珠宝店去卖的，那也是他自愿的！现在，是我，侯亮平，花了两千块钱，真金白银，从正规商店里买回来的！有发票！有监控！我合理合法！他凭什么来要？天底下有这样的道理吗？！”
他的这番话，通过李达康并未刻意遮掩的手机，清晰地传到了在场所有人的耳朵里。
人群中，响起一片哗然。刘国忠的脸，刷的一下，血色尽褪，变得惨白。
李达康的眉头，锁得更紧了。侯亮平这种近乎歇斯底里的傲慢态度，让他心中的怀疑，又加深了几分。
“侯亮平同志，我再跟你确认一遍。”李达康的语气，也变得严厉起来，“你的意思是，这块玉佩，你是在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从公开市场合法购得的，对吗？”
“当然！”侯亮平毫不犹豫地回答，“李书记，我希望您能搞清楚，我是一名反贪局长，我现在正在京海，查办关系到汉东未来政治生态的惊天大案！我没有时间和精力，去为一个骗子，或者一个精神病，浪费口舌！这件事，到此为止！”
“侯亮平！你这是什么态度！”李达康的火气也上来了。
“我就是这个态度！”侯亮平寸步不让，直接怒气冲冲地挂断了电话！
看着被挂断的电话，李达康的脸色，阴沉得能拧出水来。当着这么多市民和媒体的面，被一个下级单位的局长甩脸挂电话，这让他颜面何存！
而侯亮平这边，挂了电话后，依旧是怒气难平。他没有回会议室，而是转身走向了招待所的另一个空房间，反手将门锁上。
他需要一个宣泄口，也需要一个同盟。他拨通了妻子钟小艾的电话。
“小艾，我快被那个老头给逼疯了！”他对着电话，将刚才发生的事情，一股脑地抱怨了出来，“……李达康竟然亲自跑到检察院门口去给他站台，还打电话来质问我！你说可笑不可笑！”
电话那头的钟小艾，安静地听着，等他说完，才用她那特有的、冷静的语调，问出了一个关键问题：“亮平，你跟我说实话。那块玉佩，到底是不是你自己买的？”
“当然是我买的！”侯亮平立刻回答，但语气却有了一丝微妙的停顿，“虽然……是通过高启强那个熟人介绍的，但他也是从商店里拿的货，我是真金白银掏了两千块钱的！有发票！有视频！手续齐全，谁也挑不出毛病！”
听到“发票”和“视频”这两个词，钟小艾似乎就放心了。
“既然手续齐全，那你还怕什么？”她的声音，恢复了惯有的从容与镇定，“那就别管他。他愿意闹，就让他去闹。一个无凭无据的老头，还能翻了天不成？你现在最重要的任务，是办好你在京海的案子。只要你立了功，这些小麻烦，自然就不是麻烦了。”
妻子的这番话，像一剂镇静剂，让侯亮平那颗狂躁的心，稍稍平复了一些。
是啊，只要自己手里有更大的功劳，更大的“道理”，一个老头的胡搅蛮缠，又能算得了什么呢？
他靠在墙上，长长地出了一口气。但不知为何，刘国忠那双浑浊而倔强的眼睛，却总是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
京海市，招待所的房间里，侯亮平烦躁地来回踱步。
与李达康和钟小艾的通话，虽然让他暂时坚定了自己的立场，但那份如影随形的麻烦，却并未因此消散。挂断的电话，切断的只是通讯，却切不断那根已经缠绕在他身上的，名为“刘国忠”的无形丝线。
他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高启强兄弟！他脑中反复咀嚼着这两个名字。从山水庄园的初次见面，到那块“恰好”出现的、有故事的玉佩，再到如今这场席卷全城的舆论风波。这一切，都显得太过巧合，太过刻意。
他们送自己玉佩的时候，可没说这玩意儿背后牵扯着一个能闹得天翻地覆的固执老头，更没说这块“不值钱的石头”能让公安厅长亲自过问，让市委书记亲临现场！
难道……是他们给自己下的套？侯亮平心中，闪过一丝阴冷的怀疑。他们是想用这种方式，把自己拉下水，深度捆绑在一起？
但这个念头，很快又被他自己否定了。
不至于。他靠在窗边，看着楼下车水马龙的陌生城市，心中升起一股油然而生的优越感。自己是谁？是最高检派下来的反贪局长，是前省政法委书记的乘龙快婿，是未来政坛上冉冉升起的新星。而他们呢？不过是从泥潭里爬出来的鱼贩子，是混迹在社会底层的地头蛇。
自己跟他们，根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一个在天，一个在地。他们有那个胆子，有那个智商，来算计自己吗？恐怕，他们也只是想巴结自己，却没想到手脚不干净，惹出了这么一个天大的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