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陈岩石插手

第一种声音，将矛头直指汉东政府。他们认为，市委书记亲临现场，却依旧无法当场解决一位老人的诉求，这本身就说明了问题的严重性。“连李达康都搞不定，背后水深着呢！”“可怜的大爷，肯定是动了某些大人物的蛋糕，被官官相护给压下来了！”这种论调，迎合了民众对公权力的普遍不信任感，获得了大量的点赞和转发。
第二种声音，则更加精准，他们开始深挖事件的另一位主角——侯亮平。一些神通广大的自媒体，很快便扒出了侯亮平的背景：最高检空降、妻子钟小艾同样身居要职、岳父是前省政法委书记钟正国……“原来是天子门生，背景这么硬，难怪李达康都得给面子！”“一个外来的局长，敢当众挂市委书记的电话，这背后要是没人，鬼才信！”一时间，侯亮平从一个神秘的“反贪英雄”，变成了一个仗势欺人的“官二代”形象。
然而，有支持，就必然有反对。很快，第三种声音也冒了出来，而且来势汹汹。一些“理性客观”的大V和匿名账号，开始公然指责刘国忠。
“大家冷静一点！事情还没调查清楚，别急着站队！”“我倒是觉得，这个老头有问题。你们想啊，如果真是他的东西，为什么警察给他找回来三块他都不认？这不是明摆着想讹钱吗？”“就是！仗着自己年纪大，是退伍老兵，就有理了？这年头，坏人变老了的例子还少吗？典型的倚老卖老，讹诈政府！”
这三种声音，在网络上互相攻击，互相指责，吵得不可开交。刘国忠的静坐事件，彻底演变成了一场全民参与的、关于权力、正义与人性的罗生门。

燕京，一间明亮而安静的办公室里。
小孙，刘胜楠的私人助理，正在一丝不苟地处理着从各个渠道汇集而来的信息，为即将进入全封闭状态的刘胜anan，屏蔽掉所有外界的干扰。
在工作的间隙，她习惯性地打开手机，浏览时事新闻。一条来自汉东的社会新闻，因为其极高的讨论度，被推送到了她的首页。
“检察院门口的静坐大爷”。
她点了进去，看到了刘国忠那张布满风霜、却异常倔强的脸。不知为何，她觉得这位老人，看着有点眼熟，仿佛在哪里见过。但一时间，又实在想不起来。她看到的新闻里，只提到了老人与官方的纠纷，并没有提及任何关于“玉佩”的细节，所以，她也完全没有将此事，与自己老板心心念念的嘱托联系在一起。
本着“吃瓜”的心态，她饶有兴致地翻看着下面的评论和各种版本的“爆料”。当她看到那段被路人拍下的，李达康出面调解，而刘国忠最后独自一人，一瘸一拐地消失在雨幕中的视频时，她的心，被莫名地触动了。
那个蹒跚的、孤独的背影，像一根针，轻轻地扎了她一下。她仿佛能感受到那背影之下，所承载的巨大委屈与悲凉。
鬼使神差地，小孙在视频下方，留下了自己的一条评论。那条评论，很快便淹没在成千上万条的口水战中，毫不起眼。
她写道：“究竟是什么样的委屈，才能让一位头发花白、腿脚不便的老人，用这样一种方式，去对抗整个世界？”

汉东省，省委常委会议室。
一场高规格的常委会议，正在进行。
省委书记沙瑞金，正在听取关于光明峰项目后续处理方案的汇报。随后，会议又讨论了外逃贪官丁义珍的追逃进展，以及汉东市近期的一些社会经济状况。整个会议，气氛严肃，议题重大。
就在会议即将进入尾声时，一直沉默不语的省纪委书记田国富，清了清嗓子，慢悠悠地开了口。
“瑞金书记，各位同志，除了这些关系到全省发展的大事，我这里，还有一件‘小事’，想向大家通报一下。”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他的身上。大家知道，能让省纪委书记在常委会上提出的“小事”，绝对不是小事。
田国-富的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对面的李达康，缓缓说道：“就是最近在网络上，闹得沸沸扬扬的，省检察院门口那位静坐的老人，刘国忠同志的事情。这件事，虽然看似不大，但已经对我们省政法系统的形象，造成了很坏的影响。我个人认为，有必要引起我们的重视。”
他把“皮球”，精准地，踢到了所有常委的面前。
空气中，弥漫起一股微妙而紧张的气氛。
李达康的脸色，瞬间就沉了下来。他知道，田国富这是在借题发挥，敲打他，也是在试探沙瑞金的态度。
他当即坐直了身体，不等沙瑞金发问，便主动开口解释道：“国富书记，各位同志，关于这件事，我已经亲自去现场处理过了。事情的经过，我已经完全了解清楚了。”
他的声音，沉稳而有力，充满了不容置疑的权威。
“这位刘国忠老同志，是一位为国家做出过贡献的退伍老兵，我们理应尊重。但是，根据公安机关和检察院多方面的调查核实，他所反映的玉佩问题，与事实有较大的出入。我们相关部门，也已经尽了最大的努力，为他提供了多种解决方案，但他本人，都予以拒绝。”
李达-康顿了顿，抛出了他早已准备好的，也是最具杀伤力的结论：
“根据我们多方走访和侧面了解，我们有理由认为，这位老同志……他的精神方面，可能有些不太正常，存在一定的偏执和认知障碍。对于这种情况，我认为，我们后续的工作重点，应该放在人文关怀和心理疏导上，而不是继续纠缠于是非对错。我已经责成相关部门，做好后续的安抚工作。”
一番话，有理有据，有情有义。他既肯定了刘国忠的“老兵”身份，表达了“尊重”，又以一种看似“科学”和“人道”的方式，从根本上否定了刘国忠所有诉求的合理性。
一个“精神可能不太正常”的帽子，一旦扣上，那么刘国忠之前所有的坚持、所有的呐喊，都将变成一个笑话，一个偏执狂的胡言乱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