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瞒天过海？

高启盛的耐心，终于被耗尽了。他所有的困惑、烦躁和压抑的戾气，在这一刻，重新占据了上风。
他猛地站起身，从后腰处，掏出了那把冰冷的、黑色的手枪，“啪”的一声，重重地拍在了桌子上！
“我不懂？好！那我就让你懂一懂！”他的眼神，瞬间变得凶狠而狰狞，“老东西，我再问你最后一遍！你是要玉佩，还是要命？！”
金属与木桌碰撞的声音，在狭小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那把枪，在昏暗的光线下，散发着死亡的气息。
然而，刘国忠的脸上，却连一丝一毫的表情变化都没有。
他没有看那把枪，他的目光，依旧平静地看着高启盛的眼睛。那眼神，没有恐惧，没有惊讶，甚至……没有一点波澜。仿佛那把致命的武器，在他眼里，不过是个可笑的玩具。
许久，他缓缓地开口了。声音依旧虚弱，但每一个字，都像一记重锤，狠狠地敲在高启盛的心上。
“你要这块玉佩，是吗？”他问。
高启盛被他这种反应搞得有些不知所措，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好。”刘国忠说道，“你不用抢，也不用拿命来威胁我。只要你能帮我一个忙，这块玉佩，我可以送给你。”
“什么忙？”
刘国忠的眼中，忽然闪过一丝奇异的光亮，他一字一顿地说道：“这玉佩，是鸳鸯佩，一共有两块。另一块，在我失散多年的妻子手上。你要是能把另外那块真正玉佩的主人，给我找到。我这块，就送给你，绝不反悔。”
高启盛彻底愣住了。他呆呆地看着刘国忠，看着他那张无比认真、甚至带着一丝恳求的脸。他脑子里，只剩下两个字。
疯子。
这个老头，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他是在用自己的命，跟自己谈一个根本不可能完成的条件！
“疯子！你他妈就是个疯子！”高启盛终于崩溃了。他一把抓起桌上的枪，胡乱地塞回腰间，像是逃避瘟疫一样，转身冲出了这个让他感到窒息的房间。他所有的凶狠，所有的计划，在这个疯子面前，都变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他踉踉跄跄地跑下楼，冲出楼道，一头撞上了一个坚实的胸膛。
“你干什么去？！”高启强的声音，如同炸雷一般，在他耳边响起。
高启强一把抓住了他的胳膊，眼神中充满了愤怒与后怕。在得知弟弟独自一人又跑来京州后，他心急如焚，一路狂飙而来，生怕晚了一步，高启盛会做出什么无法挽回的事情。
“你……你对他做什么了？”高启强死死地盯着弟弟的眼睛。
“我……我什么也没做。”高启盛失魂落魄地摇着头。
高启强看他这副模样，知道他没做什么出格的事情，那颗悬着的心，才稍稍放下。但紧接着，一股无法遏制的怒火，便涌了上来。
他扬起手，“啪”的一声，又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高启盛的脸上。
“我不是告诉过你，不许再来找他吗？！你把我的话，当成耳旁风了？！”
高启盛捂着脸，没有反驳，只是喃喃自语：“哥，他是个疯子……那个老头，他是个疯子……”
刘国忠在家中，结结实实地病了两天。
这两天里，汉东省检察院的大门前，终于恢复了往日的平静。那道沉默而倔强的风景线消失了，网络上关于“静坐大爷”的热度，也如同退潮一般，渐渐降了下去。毕竟，网民的记忆是短暂的，当事人不再出现，再热血的看客，也会被新的、更具爆炸性的新闻所吸引。
一场席卷全城的舆论风波，似乎就要这样无声无息地，归于沉寂。
然而，所有人都不知道，真正的风暴，才刚刚开始酝酿。
两天后，侯亮平从京海市，载着一身的疲惫与赫赫的“战功”，回到了汉东。
他一回到单位，便被季昌明叫到了办公室。
“亮平，京海那边，情况如何？”季昌明开门见山地问道。
“有进展，但还不够。”侯亮平的脸上，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得意与遗憾，“根据我们提供的材料，京海市公安局常务副局长安长林，已经被停职调查了。但是，他嘴很硬，我们手上的证据，还不足以将他彻底钉死。”
这是一个不大不小的胜利。在异地，能这么快就扳倒一个实权副局长，侯亮平的能力，毋庸置疑。
但季昌明今天叫他来，重点却不在此。他将一份整理好的舆情报告，推到了侯亮平面前。
“看看吧。”季昌明的语气，带着明显的不满，“这就是你不在的这几天，汉东发生的事情。亮平，我提醒过你，要小心。可你看看，你因为一件私事，给我们院，给整个汉东政法系统，带来了多大的负面影响？你一个反贪局长，现在快成了比明星还红的网络名人了！”
侯亮平看着报告上那些不堪入目的标题和尖酸刻薄的评论，脸色变得异常难看。他知道，这是季昌明在敲打他，也是在对他近期的行事风格，表达不满。
从季昌明的办公室出来，侯亮平心中的得意，早已被一股屈辱和愤怒所取代。他回到自己的办公室，立刻召开了反贪局的内部会议。
会议上，他没有提及任何关于自己被批评的事情。相反，他将此次京海之行，大书特书，塑造成了一场反贪斗争的伟大胜利。
“……同志们，安长林的停职，只是一个开始！它撕开了京海官场腐败的冰山一角，也为我们下一步的工作，打开了全新的局面！”他的声音，慷慨激昂，充满了感染力，仿佛自己才是那个运筹帷幄、决胜千里的唯一功臣。
在将自己的功劳簿，浓墨重彩地宣讲了一番后，他话锋一转，目光落在了局里的笔杆子，林华华的身上。
“华华同志，”他的语气，变得不容置疑，“关于近期网络上，一些针对我个人的不实言论和谣言，我认为，我们不能再保持沉默了。舆论的阵地，我们不去占领，就会被敌人占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