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被曲解的原委
类别:
同人
作者:
新书发布字数:1775更新时间:25/08/21 11:33:53
他觉得,一切,都已尘埃落定。
汉东的天,如同一个巨大的蒸笼,闷热而压抑,一如侯亮平此刻的心情。
大风厂的案子,像一根深扎在汉东肌体里的毒刺,每一次触碰,都会引发剧烈的震荡。作为这起案件中的关键人物,也是唯一的活口,蔡成功的突然露面,让侯亮平看到了打破僵局的希望。他投入了全部的精力,布下天罗地网,准备将这条滑不溜秋的泥鳅,一举拿下。
然而,就在收网的最后一刻,蔡成功,又一次,在他的眼皮子底下,金蝉脱壳,消失得无影无踪。
“废物!一群废物!”反贪局的办公室里,侯平亮罕见地发了脾气,将一沓文件狠狠地摔在桌上。
他郁闷得想喝点酒,想用酒精来麻痹一下这功亏一篑的挫败感。就在这时,一名手下的侦查员,敲门进来,带来了一个让他更加火大的消息。
“侯局,我们查到……在我们的人准备对蔡成功实施抓捕之前,有省厅的人,提前接触过他。”侦查员的声音,小心翼翼。
“省厅的人?”侯亮平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冷,“谁?”
“具体身份还在核实,但我们查到,带队车辆的最后轨迹,指向了……山水庄园。”
山水庄园。祁同伟。
这两个词,像两块烙铁,烫得侯亮平的心口一阵灼痛。他立刻明白了,不是他的网不够密,而是有人,在他的网里面,开了一个他无法控制的后门。
他抓起电话,直接拨给了祁同伟,声音冷得像冰:“祁厅长,有空吗?我想跟你聊聊。”
电话那头的祁同伟,依旧是那副热情熟络的腔调:“亮平老弟啊,随时有空!要不……还来山水庄园?我给你泡最好的茶。”
“好。”侯亮平答应了下来。他知道,祁同伟这是在向他示威,而他,必须迎战。
夜幕下的山水庄园,灯火璀璨,依旧是一派歌舞升平的景象。
侯亮平的车刚到门口,就远远地看见,在庄园门口的喷泉旁,高启强兄弟正与几个人谈笑风生。看到侯亮平的车,高启强立刻会意,准备上前迎接。
但侯亮平,却连车窗都没摇下,直接将车开进了停车场。他径直走向祁同伟常坐的那间临湖包厢,将高家兄弟,彻底当成了空气。
祁同伟早已等候在此,桌上的茶,正冒着袅袅的热气。
“亮平,坐。”
侯亮平没有坐,他站在桌前,居高临下地看着祁同伟,开门见山:“祁厅长,蔡成功的事,是你干的吧?”
“亮平,瞧你这话说的,什么叫我干的?”祁同伟笑着,给他斟了杯茶,“大风厂的案子,现在是全社会关注的焦点,我们公安机关,自然也要尽到自己的职责,找相关人员了解一下情况嘛。”
“了解情况?”侯亮平冷笑一声,“了解情况需要把人从我的抓捕现场给‘请’走吗?祁同伟,我们明人不说暗话,你这么做,太不地道!”
“地道?什么叫地道?”祁同伟也收起了笑容,靠在椅背上,慢条斯理地说道,“亮平,你是反贪局长,你的职责,是查贪腐。而我,是公安厅长,我的职责,是维护汉东的社会稳定。蔡成功这个人,牵扯到大风厂几千工人的生计,一旦处理不好,引发群体性事件,这个责任,是你来负,还是我来负?”
“所以,你就把他藏起来,让他继续逍遥法外?”
“不是藏起来,是‘稳控’起来。在事情没有完全明朗之前,保证他的安全,也保证汉东的安定。这,就是我的‘地道’。”
一番交谈,谁也说服不了谁。两人都在自己的逻辑里,画地为牢。侯亮平知道,再争下去,也不会有任何结果。
祁同伟见气氛僵持,端起茶杯,换了个话题:“对了,亮平,那个叫刘国忠的老头,最近没再去找你麻烦吧?”
“哦,他啊。”侯亮平的语气,充满了不屑,“事情解决了,一个偏执狂而已,不用您操心。”
他将这件事,轻描淡写地,一笔带过。
侯亮平最终还是带着一肚子的火气,离开了山水庄园。
在他驱车离去的时候,远处,站在喷泉旁的高启强,目送着他的车尾灯消失在夜色中。他缓缓地,举起了手中的酒杯,冲着那空无一人的方向,遥遥致敬。
他轻声自语:“侯局长,谢谢你了。”
他感谢侯亮平。虽然侯亮平自己,甚至都不知道这份“感谢”从何而来。扳倒安长林,对于高家兄弟而言,是除去了一个在京海市,悬在他们头顶多年的巨大威胁。这个意外之喜,是他们送出那块玉佩时,完全没有想到的回报。
命运的齿轮,就在这一个个当事人都不知情的角落里,悄然转动,将所有人的未来,都引向了不可预知的深渊。
就在汉东的权贵们,在山水庄园里,进行着一场场心照不宣的博弈时。刘国忠,在他那间破旧的小屋里,也开始了他自己的,一场沉默而庄严的“备战”。
他将家里,仔仔细细地打扫了一遍,窗明几净,一尘不染。然后,他从床底下,拖出了一个沉重的、上了锁的樟木箱子。
他打开箱子,一股陈年的、混合着樟脑丸和旧时光的味道,扑面而来。
箱子里,没有金银财宝,只有他一生最珍贵的,也是最沉重的回忆。
他先是拿出了一个用红布包裹着的小盒子。打开,里面是一枚枚大小不一、形状各异的勋章。一等功奖章、二级战斗英雄奖章、抗美援朝纪念章……每一枚,都闪烁着荣耀的光芒,也浸透着战友的鲜血。
然后,他从箱子的最底层,拿出了一件被叠得方方正正的,破旧的军装。
那是一件五十年代的志愿军军装,颜色早已洗得发白,布料也变得粗糙。军装的胸口和腹部,有好几个被烧焦的弹孔,边缘还残留着黑色的火药痕迹。肩膀和袖口处,则打着好几个颜色不一、针脚粗大的补丁。
这件军装,他已经有几十年,没有再碰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