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赵东来，你能不能干！

"是！"
赵东来立正敬礼，转身飞奔而去。
李达康一想到老人胸前那些沉甸甸的功勋章，特别是那枚"一等功"，他就觉得自己的心肝都在颤动。那是和平年代里，只存在于传说中的至高荣誉。如果这一切都是真的，而汉东的政法系统，却把这样一位英雄逼到了今天的地步......他不敢再想下去。
就在这时，他口袋里的手机疯狂地振动起来，来电显示正是"侯亮平"。
李达康看了一眼，眼神中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厌恶，毫不犹豫地按下了挂断键。
他现在没工夫，也没心情去听那个蠢货的任何解释。他转身，快步走回自己的办公室，当着刘国忠的面，拨通了省委书记沙瑞金的电话。
电话一接通，李达康便开门见山，语气前所未有的严肃。
"沙书记，事情，可能比我们想象的还要严重。我现在基本可以断定，那位老英雄的身份，大概率是真的。"
他将现场的情况，以及自己内心的判断，简明扼要地汇报了一遍。
"......无论这件事最初的起因是什么，也无论它牵扯到了谁，现在，它已经成了一个足以引爆全国舆论的公共事件。沙书记，我认为，这件事谁都压不住了，也绝对不能再压！必须要一查到底，查个水落石出，给人民一个交代，给历史一个交代！"
......
检察院门口，被李达康挂断电话的侯亮平，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他知道，自己已经失去了最佳的解释时机。但他不能坐以待毙。他转身，面对着依旧不肯散去的媒体和人群，发表了一番义正辞严的"个人意见"。
"各位媒体朋友，各位市民！对于刚才发生的事情，我个人感到非常痛心！"他的声音，通过几支递到嘴边的话筒，传了出去，"我们尊重每一位为国奉献过的老兵，但我们绝不容许任何人，打着英雄的旗号，来绑架舆论，冲击司法公正！"
他话锋一转，将矛头再次对准了已被带走的刘国忠。
"对于这位刘国忠先生的真实身份，我们目前持严重怀疑态度！相关部门已经介入调查！在真相没有水落石出之前，我希望大家能保持理性！同时，我也想问一句，在这样一个网络流量可以变现的时代，他选择用这样一种极端的方式，将事情闹得举国皆知，这背后，是不是有人在策划？是不是想借此搏一场滔天的流量？这一切，我们都将彻查到底！"
一番话，避重就轻，成功地将自己塑造成了一个理性的、探求真相的执法者形象，同时又巧妙地给刘国忠泼上了一盆"炒作"、"博流量"的脏水。
发表完这番讲话，侯亮平不再理会记者的追问，转身快步回到了反贪局的大楼。
他前脚刚进办公室，后脚就被季昌明叫了过去。
检察长办公室里，气氛凝重如铁。
"亮平，你太冲动了！"季昌明看着自己这位一向引以为傲的下属，眼神中充满了失望，"在事情没有调查清楚之前，你怎么能当众说出'叛国'这样的话？你把我们检察院，放到了舆论的火山口上！"
"季检，我......"
"现在说这些都晚了！"季昌明摆了摆手，"目前唯一，也是最核心的一个问题，就是那个刘国忠的身份，到底是真是假？"
侯亮平沉默了。
他脑中闪过刘国忠站在国徽下，平静地讲述着战友牺牲的画面。那一刹那的震惊与动容，是真实不虚的。虽然他嘴上不承认，但他内心深处，已经有了答案。
但他不能承认！
如果刘国忠是真的英雄，那他侯亮平，就是那个亲手将英雄逼上绝路，并当众给他扣上"叛国"帽子的罪人！这个污点，将伴随他一生，让他永世不得翻身！
所以，刘国忠可以是任何人，可以是骗子，是疯子，是炒作的网红，但他绝不能是英雄！
"我认为是假的！"侯亮平抬起头，眼神变得异常坚定，甚至带着几分偏执，"一个真正的一等功臣，怎么可能为了区区一块玉佩，做出如此有失体统、甚至可以说是无理取闹的事情？这不符合英雄的逻辑！"
看着他那副近乎自我催眠的样子，季昌明深深地叹了口气，没有再说什么。
而此时的反贪局，早已乱成了一锅粥。
陆亦可、林华华等人的办公电话，几乎被打爆了。省委办公厅、省政府、省纪委、省军区......来自不同方面的领导问询电话，一个接一个，措辞一个比一个严厉。
所有人都明白，一场前所未有的政治风暴，才刚刚开始。
省委书记办公室，沙瑞金放下电话，脸色凝重得如同暴风雨前的天空。
李达康在电话里那番斩钉截铁的判断，和他自己内心深处那杆早已倾斜的天平，在这一刻，达成了惊人的一致。
他没有丝毫犹豫，立刻抓起桌上的红色电话，接通了省委办公厅主任的专线。
"通知所有在家的常委，半小时后，召开紧急扩大会议！"他的声音，简短，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雷霆之势，"议题只有一个：妥善处理'刘国忠事件'！"
半小时后，汉东省委常委会议室，灯火通明，气氛压抑得近乎凝固。所有常委都已正襟危坐，连刚刚从检察院门口脱身的李达康，也一路疾驰而来，额头上还带着未干的雨水。
所有人都明白，一场真正的政治风暴，已经降临。
沙瑞金没有多余的开场白，他直接让秘书将网络上那些已经发酵到极致的视频和文章，投影在了巨大的幕布上。
刘国忠身着旧军装的孤独身影，侯亮平那句石破天惊的"叛国"指控，以及下方那如同潮水般汹涌的、充满了愤怒与质疑的网民评论......一幕幕，一句句，都像是一记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在场每一位汉东省最高决策者的脸上。
"同志们，都看到了吧？"沙瑞金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却让会议室的温度骤降了几分，"一件本该在基层就能解决的群众诉求，现在，演变成了席卷全国的舆论危机。这已经不是一个干部的工作作风问题，这是我们汉东省委省政府的执政能力问题！是我们所有人的耻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