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舆论渐起

会议室内，一片死寂。
"我宣布三条决定。"沙瑞金伸出手指，一字一顿。
第一，宣传部门立刻行动，暂时压下网络上的相关新闻和讨论，不是为了掩盖，是为了给调查真相争取时间和空间，避免别有用心的人继续煽动，引发更大的群体性事件！
第二，立刻成立由省纪委田国富同志牵头，省委政法委、省公安厅、省军区等多部门组成的联合调查组，对“刘国忠事件”的来龙去脉，进行最高规格的彻查！从玉佩被抢，到公安机关的处理，再到检察院的介入，每一个环节，每一个当事人，都不能放过！
第三……”沙瑞金的目光，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最后，落在了那块巨大的幕布上，“在真相水落石出之前，我们首先要做的，是保护好这位老英雄，更是保护好我们党和政府最后的公信力！”
说完，他当着所有常委的面，拿起了自己的手机，找到了一个号码，拨了过去，并且，按下了免提键。
电话那头，传来黄玉川黄老那中气十足的声音：“喂？是瑞金书记啊，这么晚了，有什么指示？”
“黄老，您好，打扰您休息了。”沙瑞金的语气，充满了尊重，“有件事，想请您帮个忙。侯亮平同志前段时间送给您的那块鸳鸯玉佩，因为牵扯到一些历史遗留问题，组织上需要暂时借用一下，作为调查的关键物证。您看，方便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随即传来黄老爽朗的笑声：“我当是什么大事。组织上需要，随时拿去！我一个退休老头子，不过是图个乐呵，没什么方不方便的。”
“好，多谢黄老理解。我马上派人过去取。”
就在沙瑞金准备挂电话的时候，黄老却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用一种带着几分好奇和困惑的语气，随口问了一句：
“对了，瑞金书记，我今天也听说了点风声。汉东……什么时候出了这么一位了不得的战斗英雄了？我在这儿干了一辈子革命，怎么从来没听说过有这么一号人物？”
这个问题，问得轻描淡写，却像一根无形的针，精准地刺中了在场所有人的神经。
是啊，汉东什么时候，有过这样一位被尘封的一等功臣？
……
黄老的疑问，也是汉东无数人的疑问，更是网络上那场流量狂欢中，最大的一个“燃点”。
省委宣传部的指示，在如同山洪暴发般的民意面前，显得是那么的苍白无力。那些试图降温、删帖的举动，根本没有起到任何作用，反而被愈发愤怒的网民，解读为“心虚”、“掩盖真相”的铁证。
“删啊！你越删，就越说明有问题！”
“#汉东英雄被指叛国# 话题被封了？没事，我们开新的！#汉东需要真相#！”
“他们怕了！他们终于怕了！”
出于对弱者的天然同情，和对英雄的朴素敬意，刘国忠这个名字，在短短几个小时内，搜索量呈现出爆炸式的增长。越来越多的人，自发地加入到这场声势浩大的网络讨伐和质疑当中。
一些历史爱好者和军事迷，开始根据刘国忠军装上的信息，自发地考证他的部队番号、参战经历。很快，一份份虽然零散、但细节却惊人详实的“民间调查报告”，开始在网络上流传。
人们发现，这位老人，不仅仅是一个名字，他背后，是一部活着的、沾满了鲜血与炮火的共和国史诗。
而就在汉东省的联合调查组，刚刚在省纪委的大楼里挂上牌子的时候，一通来自燕京的、级别极高的加密电话，直接打到了沙瑞金的办公桌上。
电话那头，是一位沙瑞金也必须毕恭毕敬、称呼一声“老首长”的元勋人物。
老首长的声音，沉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
“瑞金同志，汉东的事情，中央已经知道了。”
“老首长，我……”
“你什么都不用说。”电话那头的声音打断了他，“我只告诉你一件事。那位刘国忠同志，他的档案，是存在的。他不仅仅是你们汉东的英雄，更是我们共和国的英雄。”
沙瑞金的后背，瞬间惊出了一层冷汗。
“现在，全国人民都在看着你们汉东。”老首长的声音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这件事，一定要妥善处理。既要给英雄一个交代，也要给全国人民一个交代。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明白！我明白！”
沙瑞金握着话筒，重重地点了点头。他知道，这已经不再是汉东省自己的家务事了。
天，真的要变了。
天南省，某处被群山环抱的秘密军事基地。
刺耳的黄色警报声划破了基地的宁静。指挥中心内，气氛瞬间绷紧。值班主官，一位肩扛上校军衔的中年军官，快步走到加密情报终端前，输入了一连串复杂的密码。
一份来自最高层、标注着“绝密”字样的情报，跃然于屏幕之上。
当值班主官看清情报内容，特别是那张从网络上截取下来的、刘国忠身着旧军装的清晰照片时，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照片上，老人胸前那一枚枚功勋章，如同烙铁一般，烫得他眼睛生疼。二级战斗英雄、一等功臣……每一个词，都代表着尸山血海和九死一生。而紧跟在这些照片之后的，是那几个触目惊心的字眼——“冲击国家机关”、“涉嫌叛国”！
他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停滞了。
没有任何犹豫，他立刻抓起身边的红色保密电话，直接接通了最高指挥部。
“报告首长！收到‘天字第一号’紧急情报！事关……一位特等功勋战斗英雄！”
电话那头，在听完他用最简练语言进行的汇报后，陷入了长达半分钟的死寂。这半分钟，对于值班主官来说，漫长得如同一个世纪。
“……情报收到。”电话那头，传来一道威严而冰冷的声音，“从现在开始，启动最高保密协议。所有相关信息，就地封存，不允许向任何无关人员透露一个字。此事，已进入更高级别的调查程序。你们，原地待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