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钟小艾：占着道理，就让他去闹！

电话那头的侯亮平，心脏猛地一沉。
他知道，这意味着省委已经正式介入，并且，将那块玉佩定性为了“关键物证”。
这块烫手的山芋，他想扔也扔不掉了。
“黄老，您看这事闹的……”侯亮平的语气中带上了一丝恰到好处的无奈，“我马上过去一趟，先把玉佩从您那儿取回来。组织上需要，我们做晚辈的，理应全力配合。”
“好，好，那你过来吧。”
挂了电话，侯亮平不敢有丝毫怠慢，立刻驱车赶往黄老家中。
他知道，自己必须抢在省委调查组的人之前，拿到那块玉佩。
黄老的家里，一如既往的清净雅致。
侯亮平进门时，黄老正坐在院子里的藤椅上，悠然地品着茶。
“黄老。”侯亮平恭敬地喊了一声。
“来了，坐。”黄老指了指对面的石凳，亲自为他斟上一杯茶，“事情，都知道了吧？”
“知道了。”侯亮平接过茶杯，脸上露出一抹苦笑，“真没想到，一件小事，会闹出这么大的风波，还惊动了您老人家。”
黄老笑了笑，从怀里拿出一个古朴的锦盒，推到侯亮平面前：“东西在这里。你送我的时候，是一份心意。现在组织上需要，我交出去，也是一份党性。咱们啊，都得讲规矩。”
侯亮平接过锦盒，打开看了一眼，那半块温润的鸳鸯玉佩，正静静地躺在里面。
他将锦盒盖上，紧紧地攥在手里，却没有立刻起身告辞的意思。
“黄老，这块玉佩，我暂时还不能交出去。”他沉吟片刻，缓缓说道。
黄老端着茶杯的手，在半空中停顿了一下，但脸上的笑容未变：“哦？这是为何？”
“您想啊，”侯亮平的思路转得极快，瞬间就为自己的行为找到了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现在外面舆论汹汹，都说我侯亮平仗势欺人，强夺英雄的信物。如果我现在就把玉佩交出去，不就等于默认了这个罪名吗？我个人的名誉是小，但我们反贪局，我们检察院的公信力是大！我必须等调查组把所有事情都查清楚，还我一个清白之后，再亲手将这块玉佩，作为‘赃物’，上交组织！这样，才算是对法律负责，对组织负责！”
一番话，说得是义正辞严，大义凛然。仿佛他留下玉佩，不是为了个人，而是为了维护整个司法体系的尊严。
黄老静静地听着，脸上的笑容愈发和煦。他点了点头：“嗯，你考虑得……很周全。年轻人，有想法，是好事。”
他站起身，亲自将侯亮平送到门口，依旧是那副亲切长辈的模样：“去吧，去忙你的大事。我相信组织，也相信你。”
“谢谢黄老理解！”
侯亮平如蒙大赦，转身快步离去。
看着他消失在院门口的背影，黄老脸上的笑容，如同退潮一般，缓缓褪去，最后，化为一片冰冷的寒霜。
他转过身，对着空无一人的里屋，用一种充满了失望与轻蔑的语气，低声嘀咕了一句：
“做人，做事，太不讲究了……”
话音刚落，里屋的门帘一挑，高启强端着一壶刚沏好的热茶，低着头，恭敬地走了出来。
“黄老，茶来了。”他将茶壶稳稳地放在石桌上，仿佛刚才什么都没有听到。
……
高启强没敢多问一句。
他知道，到了黄老这个层面，喜怒早已不形于色。刚才那句看似无意的嘀咕，既是对侯亮平的最终评价，也是对他高启强的一种无形敲打。
他鞍前马后地伺候着，陪着黄老聊着一些无关痛痒的京州旧闻，直到黄老脸上那层冰霜渐渐化开，他才小心翼翼地准备起身告辞。
就在他即将走出院门时，身后传来了黄老那不紧不慢的声音。
“启强啊。”
“哎，黄老，您吩咐。”高启强立刻停下脚步，转身躬身。
黄老看着他，眼神平静无波，问出了一个让他心中猛地一颤的问题：“你这些年……觉得自己赚够了吗？”
这个问题，问得太过突然，也太过高深。高启强的大脑飞速运转，他知道，这绝不是一句简单的闲聊。这是黄老在点他，也是在试探他。
他脸上立刻堆起了谦卑而诚恳的笑容，回答得滴水不漏：“黄老，看您说的。钱这东西，哪有个够啊？不过……”
他顿了顿，微微抬起头，迎着黄老的目光，用一种近乎宣誓的语气说道：“您说够，那就够了！”
黄老闻言，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他摆了摆手：“去吧。”
“好嘞！”
高启强如释重负，转身离去。
坐上自己那辆停在院外的黑色轿车，他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后背的衬衫，早已被冷汗浸湿。
他知道，自己刚才的回答，过关了。
他发动汽车，缓缓驶离。想到这短短几天内，因为一块玉佩闹出来的滔天风波，想到侯亮平的愚蠢，想到刘国忠的刚硬，更想到黄老那高深莫测的态度，他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心悸。
他拿起电话，拨通了心腹小龙的号码。
“小龙，启盛呢？他回京海了吗？”他沉声问道。
“强哥，”电话那头，小龙的声音有些犹豫，“盛哥……他没回京海。前天晚上就开车走了，说是出去办点事，但……但一直联系不上，也不知道去了哪里。”
高启强握着方向盘的手，猛地一紧。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笼罩了他的心头。
……
市委招待所。
刘国忠最终还是答应了高育良和李达康的请求，暂时住了进来。
他不是怕了，也不是妥协了。而是他透过办公室的窗户，看到了楼下那些依旧不肯散去的、支持他的人群和媒体。他知道，自己已经不再是一个单纯的个体，他成了一个符号，一个火药桶。他留在这里，是为了保护那些善待他的普通人，不让他们因为自己，而被卷入更深的麻烦。
房间很干净，饭菜也很可口。但刘国忠却一夜无眠。
他坐在窗前，看着这座城市的万家灯火，心中却是一片冰凉。
玉佩，能要回来吗？
公道，真的会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