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刘国忠的背影

他在动用自己所有的权限和人脉，全力调查那个叫刘国忠的老人。
他就不信，一个能在人才市场混迹多年、为了块破玉佩就能把天捅个窟窿的老头，会是一个完美无瑕的圣人！只要是人，就一定有缺点，有污点！只要能找到哪怕一丝一毫的犯罪记录，或是任何不光彩的过去，他就能立刻扭转乾坤，将这场针对自己的舆论风暴，彻底粉碎！
那块引发了所有风波的鸳鸯玉佩，此刻正被他揣在贴身的口袋里。冰凉的触感，像一根毒刺，时时刻刻提醒着他，自己正身处在一个巨大的麻烦旋涡中心。
就在这时，他桌上的私人手机响了起来。看到来电显示上“钟小艾”三个字，侯亮平有些吃惊，但还是迅速调整好情绪，接起了电话。
“喂，小艾，这么晚了，还没睡？”
“我睡不着。”电话那头，传来妻子冷静而严肃的声音，“爸也还没睡。我们刚在电视上，看到汉东的新闻了。”
侯亮平的心，猛地一沉。
“亮平，你跟我说实话，那个叫刘国忠的老人，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为什么会当众说出‘叛国’那么严重的话？”
听到“刘国忠”三个字，侯亮平压抑了一整天的怒火，再也无法抑制。
“又是他！”他对着电话低声咆哮起来，像一头被困在笼中的野兽，“小艾，你根本不知道我在这里经历了什么！这个老头就是个疯子，是个彻头彻尾的骗子！我在汉东政法系统这么多年，从来就没听过有这么一号英雄人物！这一定是有人在背后故意设计的剧本，目的就是为了搞我，把汉东的水搅浑！”
他越说越激动，声音也越来越大：“你放心！我已经掌握了关键证据，很快就能揭穿他的真面目！我一定会把他，和背后那些人，全都绳之以法！”
电话那头，钟小艾沉默了片刻，才用一种带着几分担忧的语气，缓缓说道：“亮平，你要慎重。查证一个老兵的身份真伪，这不是你的管辖范围。你现在的首要任务，是丁义珍和大风厂的案子，不要在这种事情上，投入太多的精力，更不要被个人情绪左右。”
“我没有被情绪左右！”侯亮平粗暴地打断了她，“我是在维护我们检察机关的尊严！”
……
挂断电话，侯亮平烦躁地将手机扔在沙发上。
他当然猜到了，这通电话，一定是岳父钟正国授意的。但他现在身在汉东，天高皇帝远，岳父的威严，隔着千山万水，似乎也变得不那么可怕了。
真正让他感到烦躁的，是调查的毫无进展。他动用了自己能动用的所有关系，查询了公安系统内部的人口和犯罪记录数据库，结果却是一片空白。那个刘国忠，就像一个幽灵，除了一个名字和身份证号，没有任何案底，没有任何污点，干净得像一张白纸。
这怎么可能？！
就在他百思不得其解之际，他想到了一个人——祁同伟。作为汉东的地头蛇，祁同伟的消息，或许比那些冰冷的数据库，更灵通。
他拨通了祁同伟的电话。
“祁厅长，这么晚了，没打扰你吧？”
“亮平老弟啊，说哪里话。”电话那头的祁同伟，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但依旧热情，“是不是为了那个老英雄的事？”
“英雄？”侯亮平冷笑一声，“祁厅长，您就别跟我开玩笑了。您在汉东这么多年，听过这号人物吗？我怀疑，他根本就是个骗子！”
电话那头，祁同伟沉默了。许久，才传来他那经过深思熟虑的、言之有物的回答。
“亮平，之前，我跟你一样，也不信。”祁同伟的声音，变得异常严肃，“但是，就在今天下午，省军区的朋友给我打了个电话。他们已经通过内部系统，核实过了。那位刘国忠老前辈……他的身份，是真的。档案、部队番号、立功记录，全都对得上。一等功，二级战斗英雄，货真价实。”
这个消息，如同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侯亮平的胸口，让他一瞬间有些喘不过气来。
“不可能！”他下意识地反驳道，“这绝对不可能！如果他真是英雄，为什么要把事情闹到今天这个地步？为什么非要揪着一块玉佩不放？这不合逻辑！”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祁同伟叹了口气，“但亮平，我得提醒你一句。现在，他是不是英雄，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所有人都认为他是英雄。你……还是早做准备吧。”
“准备？我需要做什么准备？！”侯亮平的音量陡然拔高，与祁同伟在电话里激烈地争执起来，“我合法买的东西，我有理有据！难道就因为他有个英雄身份，我就得把东西白白送给他吗？天底下有这样的道理吗？！”
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推开了。
在外间加班的陆亦可，端着一杯热咖啡走了进来，看到侯亮平那副几近失控的模样，吓了一跳。
侯亮平看到她，也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他深吸一口气，对着电话冷冷地说了一句“我知道了”，便挂断了电话。
“侯局，您没事吧？”陆亦可将一杯咖啡放在他桌上，又将一份刚整理好的文件递了过去，“这是大风厂股权纠纷的一些新材料，您看看。”
侯亮平接过资料，心烦意乱地翻了两页，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陆亦可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说道：“侯局，现在网络上的舆论……对我们非常不利。几乎是一边倒地在支持那位老先生。我们是不是……需要采取一些措施，引导一下？”
侯亮-平抬起头，看着陆亦可那张写满了担忧的脸，嘴角，却勾起了一抹充满了不屑与傲慢的冷笑。
他摇了摇头，将手中的文件随手扔在桌上。
“乌合之众而已。”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楼下城市的万家灯火，语气中充满了绝对的自信，和一丝疯狂的偏执。
“让他们闹。”
“我倒是想看看，这帮所谓的‘民意’，到底能闹到什么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