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舆论持续发酵

陆亦可没有再劝。
她看着侯亮平那副充满了不屑与偏执的神情，知道自己再说任何话都是多余。她这位昔日的学长，如今的领导，已经完全听不进任何不同的意见。
她只是默默地将桌上的文件整理好，轻声说了一句“侯局，那我先下班了”，便转身准备离开这个令人窒息的办公室。
她提醒过侯亮平，已经尽到了同事的本分。至于之后的路他要怎么走，她无权干涉，也不想再过多介入。
然而，就在她的手即将触碰到办公室门把手的那一刻，口袋里的手机，突兀地响了起来。
来电显示，是一个陌生的号码，但她还是一眼认出，这是市公安局局长赵东来的办公电话。
陆亦可的心中，闪过一丝不祥的预感。她走到走廊上，按下了接听键。
“喂，赵局，您好。”
“亦可同志，是我，赵东来。”电话那头，赵东来的声音听起来异常严肃，“这么晚了，没打扰你吧？有件急事，李达康书记想请你来市委一趟，有些情况想跟你了解一下。”
李达康书记？
陆亦可的眉头瞬间锁紧。她知道，这通电话，必然与今天那场惊天动地的风波有关。
“好的，赵局，我马上过去。”
挂了电话，她没有再回办公室，而是直接走向了电梯。
……
夜色下的京州市委大楼，庄严肃穆。
当陆亦可跟随着赵东来，走进那间灯火通明的市委书记办公室时，她才发现，情况比她想象的还要严重。
办公室里，不仅有市委书记李达康，省委政法委书记高育良，也赫然在座。
“姨父。”陆亦可走上前，低声打了个招呼。
“来了，坐吧。”高育良指了指对面的沙发，脸上带着一丝温和的笑容，但那笑容，却并未抵达眼底。
李达康和高育良，汉东政坛上两位分量最重、也最不和睦的巨头，此刻竟为了同一件事，深夜共坐一室。这本身，就说明了问题的严重性。
高育良亲自为陆亦可倒了杯水，用一种近乎拉家常的语气，缓缓开口。
“亦可啊，别紧张。今天请你来，就是想以一个长辈的身份，跟你聊聊天。”他顿了顿，话锋一转，直入主题，“你跟亮平，是同学，也是同事，对他比较了解。关于那块玉佩的事情，你……都知道多少？”
陆亦可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知道，自己接下来的每一句话，都至关重要。
她没有隐瞒，也没有添油加醋。她将自己所知道的一切，都如实地说了出来。
“姨父，李书记，关于那块玉佩到底是怎么来的，我确实不清楚。”她的声音，清晰而冷静，“我只知道，黄老寿宴前，亮平……侯局长为了准备寿礼，费了些心思。后来，就是高启强通过高小琴的关系，将那块玉佩送到了侯局长手上。”
“至于那块玉佩的来源，当时他们对外声称，是从地摊上‘捡漏’得来的。我也是后来事情闹大之后，才从各种传言中，听说了那位刘国忠老先生的事情。”
高育良和李达康对视了一眼，没有说话，示意她继续。
“当日黄老的生日宴会，我也去了。那块玉佩，确实让黄老爱不释手，也让侯局长在宴会上……很受瞩目。”陆亦可斟酌着词句。
“那侯亮平对现在网络上的舆论，是什么态度？”李达康突然插话问道，目光锐利如刀。
陆亦可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选择了实话实说。
“他……他好像不太重视。”她轻声说道，“就在刚才，我还跟他提过这件事，建议他采取一些措施。但是，侯局长认为，那些不过是‘乌合之众’的喧闹，不必理会。”
“乌合之众？”李达康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讥讽。
高育良则是若有所思地摇了摇头。
该说的，都已经说了。高育良和李达康没有再问其他的，只是让她早点回去休息。赵东来亲自起身，将陆亦可送出了市委大楼。
……
办公室的门，重新关上。
房间里，只剩下李达康和高育良两人。这对平日里针锋相对的政治对手，此刻，脸上却都带着一种同样的、深深的疲惫与无奈。
“育良书记，你怎么看？”李达康率先打破了沉默。
高育良端起茶杯，轻轻地吹了吹热气，却没有喝。他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缓缓说道：“还能怎么看？侯亮平，已经陷进去了。他现在的心态，已经不是在寻求真相，而是在维护他自己那点可怜的、早已不存在的‘正确’了。”
“这个蠢货！”李达康一拳砸在沙发扶手上，“他把我们所有人都拖下了水！”
“现在说这些，已经晚了。”高育良放下茶杯，目光重新变得深邃，“达康同志，我们现在要考虑的，不是如何为侯亮平善后，而是如何平息这场已经烧到我们自己脚下的火。”
他看着李达康，一字一顿地说道：“唯一的办法，就是让那位刘国忠老英雄，亲自出面，将所有的真相，公之于众。只有他，才能解释一切，也只有他的话，全国人民才会信。”
李达康闻言，却苦笑了起来。
“让他出面？谈何容易！”他靠在椅背上，揉着发痛的太阳穴，“我们当然有更好的办法。可以让公安机关介入，以‘寻衅滋生’的名义，将那些带头闹事的自媒体抓起来；也可以让宣传部门发一篇通稿，将整件事的调子给定下来。但是……”
他没有再说下去，但高育良已经完全明白了他话中的意思。
但是，他们不敢。
面对一位功勋卓著、几乎将一生都献给了这个国家的一等功臣，谁敢用那些上不了台面的手段，去对付他？谁又敢去负这个足以被钉在历史耻辱柱上的责任？
高育良自问，他一生都在钻营，处心积虑地窥视着那个省长的宝座。但在这个时候，借他一百个胆子，他也不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去动这位老英雄一根汗毛！
李达康更是如此。他爱惜自己的政治羽毛，胜过一切。他绝不允许自己的政治生涯中，留下如此不堪的一笔。
办公室里，再次陷入了长久的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