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是什么让一位老人如此委屈？

两位在汉东权势滔天的男人，第一次，感到了权力的边界，和一种发自内心的，深深的无力。
燕京，钟家。
四合院内一如既往的静谧，但空气中却弥漫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压抑。
钟小艾从未想过，自己会以这样一种方式，被动地卷入丈夫在汉东的是非之中。
她一直以为，凭侯亮平的能力、背景和那份近乎洁癖的政治觉悟，足以应对任何复杂的局面。
但刘国忠那段被加密传回燕京的谈话视频，却像一块从天而降的巨石，在她平静而优越的心湖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省委书记沙瑞金的电话，是亲自打到她手机上的。
电话里，沙瑞金的语气异常沉重，甚至带着一丝作为地方主官的歉意。
他没有谈及任何工作，只是以一个长辈的口吻，将刘国忠的故事，将那身军装上每一个弹孔的来历，简单地，却又无比清晰地，转述给了她。
“……小艾同志，我给你打这个电话，不是以省委书记的身份，而是以一个同样听着英雄故事长大的后辈的身份。”沙瑞金的声音，带着一种深深的无力感，“我们汉东，愧对这样一位老英雄。有些事情，亮平他……可能被蒙蔽了。”
沙瑞金的话说得很有水平，将责任归咎于“蒙蔽”，给足了钟家面子。但钟小艾静静地听着，握着电话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捏得发白。
她简直难以相信，自己的丈夫，那个在她眼中永远代表着正义与光明的侯亮平，会是那个将英雄逼上绝路，并给他扣上“叛国”帽子的人。
但她更清楚，沙瑞金不可能，也绝不敢，用这种事情来跟她开玩笑。这通电话本身，就是一种最严厉的政治表态。
当天夜里，当侯亮平拖着一身疲惫，从汉东飞回燕京家中时，迎接他的，不是妻子的温言软语，而是一片冰冷的沉默。
“怎么了？”侯亮平察觉到了气氛的异样，他放下公文包，有些疲惫地问道。
钟小艾没有看他，只是将一部平板电脑，推到了他的面前。屏幕上，正播放着那段让她心碎，也让整个钟家蒙羞的视频。视频里，刘国忠在讲述，而她的丈夫，在咆哮。
“亮平，”等视频播放完毕，钟小艾才缓缓抬起头，目光平静得可怕，“现在，你能告诉我，事实，究竟是怎样吗？”
……
夜色下的汉东，暗流涌动。
市委书记办公室里，李达康送走了高育良，脸上的疲惫却丝毫未减。他靠在椅背上，揉着发痛的太阳穴，感觉自己像是坐在一个即将喷发的火山口上。
他知道，这场风暴远未结束。刘国忠的身份已经通天，侯亮平这个“罪魁祸首”的结局几乎可以预见。但对他李达康而言，眼下最棘手的，是光明峰项目。
这个寄托了他全部政治抱负，关系到京州未来数十年发展的项目，就像一头嗷嗷待哺的巨兽，急需一笔庞大的资金注入。而目前来看，整个汉东，有这个实力，也有这个意愿的，只有高启强。
虽然正式的商谈尚未开始，但双方早已有了初步的意向。可现在，高启强因为玉佩事件，已经从一个潜力无限的合作伙伴，变成了一个烫手的山芋，一个行走的政治炸弹。
李达康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权衡许久。放弃高启强，光明峰项目可能就要搁浅；继续与他合作，一旦玉佩事件的真相被彻底揭开，自己难免会惹上一身骚。
最终，政治家的实用主义战胜了一切。他还是拨通了赵东来的电话。
“东来，你去一趟山水庄园，找高启强谈一谈。”李达康的语气，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命令，“告诉他，在玉佩的事情上，让他谨言慎行，不要再对外界发表任何看法。让他……安分一点。就说，这是为了光明峰项目的大局着想。”
赵东来接到这个命令，心中百感交集。他知道，李书记这是在敲打，也是在保护。敲打高启强不要再惹是生非，同时，也是在向外界释放一个信号：高启强这个人，他李达康还要用。
山水庄园，高启强在自己的套房内，客客气气地送走了前来“提点”的赵东来。
他脸上的笑容，在房门关上的那一刻，瞬间消失。
他当然听懂了李达康的弦外之音。那句“为了光明峰项目的大局”，既是安抚，也是威胁。李达康在警告他：你需要我的项目，我需要你的钱，但如果你这个麻烦太大，大到会影响我的“大局”，我会毫不犹豫地把你牺牲掉。
一种前所未有的危机感，笼罩了他的心头。他意识到，李达康这种纯粹的政客，绝不是一个可靠的靠山。他必须寻找一个更稳固、更深度捆绑的联盟。
他立刻转身，找到了隔壁房间的高小琴。
“琴姐，”他的姿态放得极低，眼神中带着一丝孤注一掷的决绝，“我想见一见祁厅长。有些事情，我想当面跟他聊一聊，共谈……未来。”
李达康的小心思，很多人都明白。
赵东来前脚刚离开山水庄园，祁同伟后脚就已经得到了消息。
他站在自己老师，省政法委书记高育良的立场上，早已看清了整件事的走向。侯亮平这艘船，已经撞上了冰山，注定要沉了。而高启强，作为这艘船上最显眼、也是惹出事端的水手，如果不及时跳船，必然会跟着一起葬身海底。
高育良和祁同伟，都需要在这场风暴中，与侯亮平，与他背后的钟家，划清界限。而高启强，就是最好的“投名状”。
当高小琴将高启强的请求转达过来时，祁同伟，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拒绝了高启强的会面。
他的回复，是通过高小琴转达的，冰冷，且不留任何余地。
“你告诉他，不用见了。”
“让他准备好，给那位刘国忠老英雄，磕头道歉。”
“另外，让他做好心理准备，可能……还要担负一定的法律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