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黄老来电，侯亮平：您大可以放心！

然而，赵蒙生根本没有再看他第二眼。
对于这种跳梁小丑，他连多说一个字的兴趣都没有。他所有的注意力，所有的情感，都已汇聚到了那个扶着沙发、脸色惨白、摇摇欲坠的身影上。
他向前一步，越过挡在面前的侯亮平，径直走到了刘国忠的面前。
在那一瞬间，他身上那股足以让省委书记都为之侧目的滔天怒火和肃杀之气，尽数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浸满了岁月风霜的孺慕与愧疚。
他看着眼前这张比记忆中苍老了何止百倍的脸，看着那双浑浊得几乎看不见光的眼睛，看着他身上那件千疮百孔的旧军装。赵蒙生的眼眶，瞬间就红了。
他猛地并拢双腿，身体绷得如同一杆标枪，抬起右手，对着眼前这个衣衫褴褛、病骨支离的老人，敬了一个无比标准、也无比郑重的军礼！
“老连长！”
他的声音，不再是将军的威严，而是士兵的赤诚。那声音，嘶哑，颤抖，带着压抑不住的哽咽。
“尖刀连一排，战士王石头，向您报到！”
“我……来晚了！”
这一声“老连长”，如同一道横跨了半个世纪的惊雷，在安静的房间里轰然炸响！
侯亮平脸上的傲慢，彻底凝固了。
紧接着，更让他难以置信的一幕发生了。
跟随着赵蒙生进来的那十余名校级、尉级军官，迈着整齐划一的步伐，鱼贯而入。他们没有发出任何多余的声音，却用自己的身体，瞬间将这间本就不大的房间，挤得满满当当。
他们每一个人，都用一种近乎朝圣般的、充满了敬仰与崇敬的目光，注视着那个呆立在原地的老人。
然后，“唰”的一声！
所有人，整齐划一，动作如一，同时抬起右手，向着刘国忠，敬礼！
整个房间，鸦雀无声。只有那一道道挺得笔直的身影，和那一双双写满了赤诚的眼睛。这无声的画面，所带来的视觉冲击力和精神压迫感，远比任何咆哮和质问，都来得更加震撼！
侯亮平的大脑，一片空白。他被眼前这荒诞而又庄严的景象，彻底搞蒙了。
……
门外，走廊上。
省委书记沙瑞金，市委书记李达康，政法委书记高育良……汉东省最有权势的一群人，都静静地站在那里，没有一个人踏进那间屋子。
他们将空间，留给了这场迟到了半个世纪的重逢。
沙瑞金看了一眼手表，对着身后的秘书点了点头。秘书会意，走上前，对着屋内的侯亮平，轻声招呼了一声：“侯局长，沙书记请您出来一下。”
屋内的侯亮平，如蒙大赦。他早已被这诡异的气氛压得喘不过气来，只想立刻逃离这个是非之地。
他冲着那群军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便立刻转身，准备溜之大吉。
然而，就在他与赵蒙生擦肩而过的那一刹那。
“站住！”
赵蒙生的声音，如同来自九幽地狱的寒冰，瞬间冻结了侯亮平的脚步。
只见赵蒙生缓缓地转过身，那双刚刚还充满了温情的眼睛，在看向侯亮平的一瞬间，已然化为一片燃烧着熊熊怒火的炼狱！
他猛地伸出手，一把就揪住了侯亮平那价值不菲的西装衣领！
在所有人，包括门外的沙瑞金等人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另一只手，以一种快如闪电的速度，从腰间的枪套里，“唰”的一声，拔出了那把黝黑冰冷的制式配枪！
“咔嚓！”
子弹上膛的声音，清脆，而又致命！
冰冷的枪口，没有丝毫的犹豫，狠狠地，顶在了侯亮平光洁的额头上！
时间，在这一刻，彻底静止。
侯亮平浑身的血液，都在瞬间凝固了。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坚硬冰冷的金属，正死死地抵着自己的皮肤。那上面传来的，是死亡的气息。
他整个人，如同被施了定身法一般，僵在原地，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冷汗，如同瀑布一般，瞬间从他的额头、后背，疯狂地涌出，浸湿了昂贵的衬衫。
“你……你想干什么……”他嘴唇哆嗦着，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你刚才，就是用这副嘴脸，羞辱我的老连长？”赵蒙生的声音，压得很低，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充满了足以将人撕碎的暴戾！“你刚才，就是用你那肮脏的手，拍他的肩膀？”
门外的沙瑞金等人，也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吓得魂飞魄散！
“住手！”
“赵将军！冷静！”
然而，没等任何人冲进来。
一只布满了老茧的、干瘦的手，轻轻地，搭在了赵蒙生的手腕上。
是刘国忠。
“石头，把枪放下。”他的声音，依旧虚弱，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属于连长的威严。
他上前一步，将两人分开，看着赵蒙生那张因为愤怒而扭曲的脸，用一种责怪的、却又充满了无奈的眼神，摇了摇头。
“你啊……这么多年了，这石头一样的臭脾气，怎么一点都没变？”
听到这句熟悉而又陌生的责备，赵蒙生再也无法抑制。他那坚硬如铁的伪装，轰然崩塌。
他扔掉手里的枪，一把抱住了眼前这个比自己还要矮小瘦弱的身躯，一个年过古稀、身居高位的将军，哭得像个受尽了委屈的孩子。
“老连长……我对不起你啊……”他的眼泪，汹涌而出，“我愧对你，愧对那些死去的弟兄们！我早该想到的，我早该来找你的！我要是早知道，你一个人在这里受了这么多年的委屈，我当年……我当年就是绑，也得把你绑回部队去啊！”
看着眼前这两个相拥而泣的白发老人，听着那叙说当年只言片语，侯亮平本能地感到一阵极度的不舒服和恐慌。他正准备开口，问问眼前这个敢拿枪指着自己的老军头，究竟是什么身份时。
门外，沙瑞金那冰冷的声音，已经传了进来。
“侯亮平。”
他没有让侯亮平出去，而是直接下达了命令。
“现在，立刻，马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