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 必须查个水落石出！

画外音，是男主播那浑厚而充满力量的声音。
“刘国忠，男，汉族，现年七十岁。一九五零年，响应国家号召，加入中国人民志愿军，入朝作战。在举世闻名的上甘岭战役中，因作战英勇，荣立一等功一次，被授予‘二级战斗英雄’荣誉称号……”
一段段尘封的功绩，一个个震撼人心的荣誉，通过国家最高喉舌，以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向全国人民，正式宣告！
新闻的最后，画面定格在刘国忠那双浑浊而充满了期盼的眼睛上。屏幕下方，出现了一行醒目的、带着温度的宋体字。
“刘国忠的家人，无论你们身在何方，请看看这位老人。他在汉东，等你回家。”
毋庸置疑！
《新闻联播》的权威性和真实性，在这一刻，化作了一道最耀眼的光，刺破了笼罩在汉东上空所有的迷雾与谎言！
网络上，那早已沸腾的流量，在这一瞬间，迎来了史无前例的、海啸般的最高潮！
之前所有的争论、质疑、谩骂，都在这短短一分半钟的国家级认证面前，烟消云散。
这一次，网络上的声音，是清一色的。
“致敬！！！”
“英雄，我们来晚了！”
“我哭了，真的哭了，看到那行‘等你回家’，我一个大男人，在办公室里哭得像个傻子！”
那段被严格保密的谈话视频，不知通过何种渠道，也终于被公之于众。当人们亲耳听到刘国忠讲述那一个个弹孔背后的故事时，整个网络，彻底被泪水淹没。
生在和平年代的我们，从未如此真切地，触摸到战争的残酷与英雄的伟大。
一条评论，在短短一个小时内，被点赞了上千万次。
那条评论，只有短短的一句话，却道出了亿万国人共同的心声。
“爷爷，请您回头看一看。请替那些长眠的英雄们，看一看。”
“看这山河无恙，国泰民安。”
“看见这盛世，亦如……当年你们的期盼！”
燕京，国家某核心科研院所。
助理小孙正利用午休的间隙，快速地浏览着手机上的新闻。作为刘胜楠的总助理，他必须时刻关注外界的动态，以便为已经进入半封闭状态的老板，过滤掉所有不必要的信息干扰。
当一条被置顶加粗的、源自汉东的社会新闻跳入眼帘时，他本能地皱了皱眉。又是那件“静坐大爷”的风波，他想。这几天，这件事在网络上已经闹得沸沸扬扬，各种反转层出不穷。
他本想一划而过，但新闻配图里的一张高清特写，却像一道闪电，瞬间击中了他！
那是一块古朴的、雕刻着半只鸳鸯的玉佩，正被某个媒体用作关键物证的展示图。玉佩的形制、色泽、包浆，甚至是边缘因常年摩挲而产生的独特弧度……都与他手机里保存的那张、刘胜楠千叮咛万嘱咐让他寻找的另一半玉佩的照片，一模一样！
“轰！”
小孙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他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因为动作过猛，带倒了桌上的水杯，水洒了一地，他却浑然不觉。他手忙脚乱地翻出手机里存着的那张照片，凑到电脑屏幕前，一遍又一遍地，疯狂比对着。
没错！就是它！绝对就是它！无论是“汉八刀”的雕工风格，还是那独特的和田玉质地，都分毫不差！这是高古玉！
一股巨大的、难以言喻的狂喜瞬间席卷了他的全身！找到了！老板寻找了一生的信物，奶奶临终前唯一的遗愿，竟然以这样一种意想不到的、举国皆知的方式，出现了！
他激动得浑身发抖，立刻抓起桌上的内部加密电话，拨通了刘胜楠所在的“启明星”项目核心实验室的专线。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通，那头传来一个年轻而疲惫的声音，是刘胜楠的科研助理之一。
“喂？哪位？”
“是我！小孙！”小孙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变调，“快！快让刘总接电话！我有天大的急事要向她汇报！是关于她爷爷和那块玉佩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随即传来那个科研助理充满歉意却不容置疑的声音：“孙助，对不起。刘总现在正在进行最后一轮的数据冲刺，这是整个项目最关键的时刻，按照规定，她不能被任何人打扰。”
“可是这件事……”
“我知道。”电话那头的声音打断了他，“任何事，都没有‘启明星’重要。这是刘总亲自下达的死命令。等她忙完，我会第一时间转告她。”
“嘟……嘟……嘟……”
电话被挂断了。小孙握着冰冷的话筒，呆立在原地，那股冲天的狂喜，像是被一盆冰水从头顶浇下，瞬间冷却。他看着屏幕上那块近在咫尺的玉佩，又想了想实验室里那位正在为国拼命的老板，心中五味杂陈。
他知道，这个迟到了半个多世纪的答案，还要再等一等。
……
与此同时，汉东省，京州。
黄玉川黄老戴着老花镜，坐在自己的书房里，神情专注。他面前的电脑屏幕上，正反复播放着一段从网络上截取下来的《新闻联播》视频。
视频不长，只有短短一分半钟，但黄老已经来来回回，看了不下二十遍。他让生活秘书将画面定格，放大，再放大，直到能清晰地看清新闻资料图里，那块鸳鸯玉佩的每一个细节。
他长长地出了一口气，靠在了椅背上。
不会错的。
这块玉佩，就是侯亮平当初作为寿礼送给他，后来又被他自己亲手交还给省委调查组的那一块。
他缓缓地闭上了眼睛。那天在检察院门口发生的一切，通过各种渠道，早已传到了他的耳中。他本以为，这件事会随着时间的推移，慢慢平息。可他万万没有想到，事情的真相，远比他想象的更加残酷，也更加荒唐。
一位将赫赫战功尘封了半个多世纪，连身边最亲近的战友都未曾吐露半个字的一等功臣，竟然会为了这半块代表着承诺与信念的信物，被逼到如此绝境。
而那个他曾经颇为欣赏的年轻人，侯亮平，在这场风波中扮演的角色，又是何等的不堪与丑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