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 流量狂欢：汉东什么时候有这样的英雄人物？

黄老在官场沉浮一生，见过的风浪比许多人走过的桥都多。他知道，这件事，已经不再是一块玉佩的归属问题，也不再是侯亮平个人的品行问题。它已经上升到了一个足以动摇汉东政坛根基的，原则性问题。
他沉思了足足有十几分钟，最终，睁开了眼睛。那双饱经风霜的眼睛里，一片清明。
他拿起电话，拨通了省委办公厅的号码。
“喂，请帮我转告沙瑞金书记。”他的声音，平静而有力，“明天省委召开的‘刘国忠事件’专题反思会议，我，黄玉川，要参加。”
……
第二天上午，汉东省委大礼堂，气氛庄严肃穆。
一场由省委书记沙瑞金亲自主持的，面向全省上百位厅局级以上领导干部的专题反思会议，正在进行。
刘国忠没有到场，他依旧在市委招待所里静养。但他的故事，他的那段谈话视频，却早已作为“学习材料”，下发到了每一个与会者的手中。
沙瑞金站在主席台上，脸色凝重。他没有念稿子，目光缓缓扫过台下那一颗颗低垂的头颅。
“同志们，今天把大家召集到这里，不开表彰会，不开动员会，我们开一个反思会！”他的声音，在安静的礼堂里回荡，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我们要反思，为什么一位为共和国立下不世之功的战斗英雄，会在我们汉东，在我们党的领导下，为了讨一个最基本的公道，却要走上那样一条艰难、屈辱、甚至可以说是悲壮的道路！”
沙瑞金的声音，渐渐带上了一丝压抑不住的个人情绪。他想起了自己那位同样在战争中牺牲的父亲，想起了那些千千万万为了新中国而献出生命的无名英雄。
“我们的英雄，在枪林弹雨中没有倒下，在冰天雪地里没有屈服，为什么，却会在我们今天这个所谓的盛世里，被我们自己的一些干部，逼到走投无路？！”
“我看到材料里说，我们的英雄，在讲述那些弹孔来历的时候，哭了。他不是为自己哭，他是为那些牺牲的战友哭！”沙瑞金的声音哽咽了，他重重地一拍桌子，“可我们呢？我们的一些同志，在面对英雄的血泪时，看到的不是愧疚，不是责任，而是‘麻烦’！是影响自己仕途的‘不稳定因素’！同志们，我们的良心，哪里去了？我们的党性，哪里去了？！”
一番话，说得台下许多干部都羞愧地低下了头。
就在这时，坐在第一排的黄玉川黄老，缓缓地举起了手。
“瑞金书记，各位同志，关于这件事，我也有几句话想说。”
沙瑞金立刻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全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这位德高望重的老领导身上。
黄老没有走上主席台，他就站在自己的座位前，声音虽然苍老，却异常清晰。
“那块引起了所有风波的鸳鸯玉佩，我确实收到过，是侯亮平同志在我七十岁生日时，送给我的寿礼。”
他此言一出，台下立刻响起一阵小小的骚动。
“但是，”黄老话锋一转，目光平静地扫视全场，“在检察院门口的冲突事件发生之后，侯亮平同志第一时间就找到了我，将这块玉佩，从我手上取了回去。并且告诉我，他会将此物上交组织。所以，严格来说，这件所谓的‘寿礼’，我连一天都没有真正拥有过。”
这番话，如同一颗深水炸弹，在平静的礼堂里轰然炸响！
所有人都惊呆了！
黄老的话，信息量太大了！它清清楚楚地表明，侯亮平在事件发生的第一时间，就已经知道了玉佩的归属存在巨大争议！但他不仅没有选择归还，反而将玉佩从黄老手中要回，并对外界隐瞒了这一切！
他之前所有关于“合法购买”、“毫不知情”的辩解，在黄老这番云淡风轻的证词面前，都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无耻的谎言！
沙瑞金死死地盯着黄老，他终于明白，这位老领导今天亲自到场，究竟是为了什么。
他是来，递刀子的！
递一把足以将侯亮平所有伪装都彻底剥开的，最锋利的刀子！
燕京，国家某核心科研院所。
助理小孙正利用午休的间隙，快速地浏览着手机上的新闻。作为刘胜楠的总助理，他必须时刻关注外界的动态，以便为已经进入半封闭状态的老板，过滤掉所有不必要的信息干扰。
当一条被置顶加粗的、源自汉东的社会新闻跳入眼帘时，他本能地皱了皱眉。又是那件“静坐大爷”的风波，他想。这几天，这件事在网络上已经闹得沸沸扬扬，各种反转层出不穷，几乎成了一场全民参与的连续剧。
他本想一划而过，但新闻配图里的一张高清特写，却像一道闪电，瞬间击中了他！
那是一块古朴的、雕刻着半只鸳鸯的玉佩，正被某个权威媒体用作关键物证的展示图。玉佩的形制、色泽、包浆，甚至是边缘因常年摩挲而产生的独特弧度……都与他手机里保存的那张、刘胜楠千叮咛万嘱咐让他寻找的另一半玉佩的照片，一模一样！
“轰！”
小孙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他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因为动作过猛，带倒了桌上的水杯，冰冷的液体洒了一地，他却浑然不觉。他手忙脚乱地翻出手机里存着的那张照片，凑到电脑屏幕前，一遍又一遍地，疯狂比对着。
没错！就是它！绝对就是它！无论是“汉八刀”那种古朴大气的雕工风格，还是那独特的、带着温润光泽的和田玉质地，都分毫不差！这块高古玉，和他老板随身携带的那半块，本就是天生一对！
一股巨大的、难以言喻的狂喜瞬间席卷了他的全身！找到了！老板寻找了一生的信物，奶奶临终前唯一的遗愿，竟然以这样一种意想不到的、举国皆知的方式，出现了！这意味着，那位被称为“刘国忠”的老英雄，就是老板那个素未谋面、却让她牵挂了一生的爷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