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 那不是玉佩，是刺在他们心尖上的刀锋！

沙瑞金立刻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态度无比尊重。全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这位德高望重的老领导身上。
黄老没有走上主席台，他就站在自己的座位前，声音虽然苍老，却异常清晰，足以让礼堂的每一个角落都听得清清楚楚。
“那块引起了所有风波的鸳鸯玉佩，我确实收到过，是侯亮平同志在我七十岁生日时，送给我的寿礼。”
他此言一出，台下立刻响起一阵小小的、压抑的骚动。这等于从侧面证实了侯亮平与玉佩的直接关联。
“但是，”黄老话锋一转，目光平静地扫视全场，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分，“在检察院门口的冲突事件发生之后，就在当天！侯亮平同志第一时间就找到了我，将这块玉佩，从我手上取了回去！并且告诉我，他会将此物上交组织。所以，严格来说，这件所谓的‘寿礼’，我连一天都没有真正拥有过！”
这番话，如同一颗深水炸弹，在平静的礼堂里轰然炸响！
所有人都惊呆了！全场雅雀无声，落针可闻！
黄老的话，信息量太大了！它清清楚楚地表明，侯亮平在事件发生的第一时间，就已经知道了玉佩的归属存在巨大争议！但他不仅没有选择归还，反而迅速将玉佩从黄老手中要回，并对外界隐瞒了这一切！
他之前所有关于“合法购买”、“毫不知情”的辩解，在黄老这番云淡风轻的证词面前，都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无耻的谎言！他不是被蒙蔽，他是从一开始就在主动地、恶意地掩盖真相！
沙瑞金死死地盯着黄老，他终于明白，这位老领导今天亲自到场，究竟是为了什么。
他是来，递刀子的！
递一把足以将侯亮平所有伪装都彻底剥开，让他再无任何狡辩余地的，最锋利的刀子！
秋雨过后，汉东市的天空被洗刷得一片蔚蓝，阳光透过云层，洒下温暖而明亮的光辉，仿佛要驱散这座城市连日来的阴霾。
省检察院副检察长季昌明坐在车里，手中捧着那个古朴的锦盒。锦盒入手温润，却又沉重无比。他知道，这重量不仅仅来自于那块价值连城的高古玉，更来自于它背后所承载的一段被尘封的历史，和一个英雄半个多世纪的屈辱与辛酸。
他此行的目的，是完璧归赵。这是最高检老领导亲自下达的指示，也是他自己发自内心，想为汉东政法系统挽回的，最后一点颜面。
车子缓缓驶入光明区那片熟悉的破旧小区，季昌明的心情也变得愈发复杂。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领，带着两名工作人员，走下了车。
然而，当他走到刘国忠所住的那栋单元楼下时，却意外地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光明区公安分局局长程度，正像一根电线杆似的，笔直地戳在楼道口。他没有了往日的嚣张与跋扈，脸上堆满了局促不安的笑容，看到季昌明一行人，连忙快步迎了上来，腰都比平时弯了三分。
“季检，您……您怎么来了？”程度搓着手，语气是前所未有的谦卑。
季昌明瞥了他一眼，心中了然。这位昔日在自己面前都敢耍威风的分局局长，显然是被这场风暴彻底吓破了胆，如今在这里站岗，怕也是奉了谁的命令，前来“赔罪”的。
“我来给刘老送样东西。”季昌明没有跟他多废话，指了指楼上，“上面什么情况？”
“领导都在呢。”程度压低了声音，脸上露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苦笑，“李书记和祁厅长，一早就来慰问了。只是……只是碰上了硬茬子。”
“硬茬子？”
“从燕京军区来的那位赵将军，也来了。”程度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后怕，“李书记和祁厅长……这会儿，正在屋里站着挨训呢。”
季昌明闻言，也是一愣。他没想到，这间小小的屋子里，竟然聚集了如此重量级的一群人物。李达康和祁同伟，一个是京州市的一把手，一个是全省公安系统的掌门人，两人平日里都是说一不二的角色，如今却被一个外来的将军堵在屋里训话？
他心中对那位赵将军的能量，有了更深一层的认识，同时也对楼上那剑拔弩张的气氛，感到了一丝棘手。
他冲着程度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便带着工作人员，硬着头皮走了上去。
还没走到门口，就已听见屋里传来一个中气十足、却又压抑着滔天怒火的声音。
“……一个为国流血、立下一等功的战斗英雄，在你们汉东的地盘上，被人当街抢了信物，报案无门，反倒被你们的人威胁恐吓，扣上‘精神病’的帽子！李达康，祁同伟，我倒想问问你们，你们的党性呢？你们的原则呢？都喂到狗肚子里去了吗？！”
季昌明在门口停下了脚步，一时间竟有些犹豫要不要进去。这骂得也太狠了，简直就是指着鼻子在抽脸。
屋内的气氛，早已凝固如铁。
市委书记李达康和省公安厅厅长祁同伟，这两位平日里威风八面的汉东巨头，此刻却像两个做错了事的学生，笔直地站在墙边。他们低着头，脸上青一阵白一阵，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而沙发的主位上，坐着的正是赵蒙生。他没有穿军装，依旧是一身便服，但身上那股从尸山血海中淬炼出的铁血杀气，却让这间狭小的屋子，变得如同一个随时可能引爆的军火库。
他不需要证据，也不需要调查组。有些事儿，以他的身份和渠道，打几个电话，一查就知道得清清楚楚。他知道高家兄弟是如何强取豪夺，知道程度是如何颠倒黑白，更知道侯亮平是如何仗势欺人！
刘国忠坐在一旁的椅子上，几次想开口劝阻，但话到嘴边，又都咽了回去。他看着自己这位为了他，不惜将整个汉东官场都掀个底朝天的老战友，心中充满了感动，也充满了无奈。他知道，赵蒙生的这番雷霆之怒，看似是在训斥李达康和祁同伟，实则是在为自己出气，是在为所有被遗忘的英雄讨一个公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