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 黄老：小高，你这年赚够了吗？

在这个时候，他不能再当那个心软的老好人。有些教训，是必须要给的。
就在这气氛尴尬到极点的时候，季昌明的到来，无疑像是一阵及时雨，给了屋里这几位大人物一个缓冲的台阶。
“赵将军，李书记，祁厅长。”季昌明走进屋，逐一打着招呼。
看到季昌明，李达康和祁同伟如蒙大赦，不约而同地松了一口气。
赵蒙生的脸色也稍稍缓和了一些，他从沙发上站起身，对着季昌明点了点头：“季检，你来得正好。”
季昌明没有多言，他径直走到刘国忠面前，将手中那个承载了太多故事的锦盒，双手奉上，语气无比诚恳地说道：“刘老，我代表汉东省人民检察院，代表侯亮平同志，正式向您道歉。这是您的东西，现在，完璧归赵。”
刘国忠颤抖着手，接过了那个锦盒。
他缓缓打开，那半块温润而熟悉的鸳鸯玉佩，正静静地躺在红色的丝绒衬垫上，仿佛历经了半个世纪的颠沛流离，终于回到了它真正的主人身边。
他伸出那双布满老茧的手，轻轻地，将玉佩从锦盒中取出。当那熟悉的、微凉的触感，再次贴上他掌心的那一刻，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楚，瞬间涌上了他的眼眶。
他紧紧地攥着玉佩，像是攥住了自己失而复得的半条命。他看着这块玉佩，又抬头看了看这满屋子平日里只能在电视上见到的大人物，心中忽然感慨万千。
“唉……”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声音沙哑，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就这么简单的一件事儿，怎么……怎么就搞到了人尽皆知，还占用了国家这么多的资源啊……”
这声发自肺腑的感慨，没有一丝一毫的炫耀与得意，只有一种最纯粹的、对这荒唐过程的无奈与痛心。
在场的所有人，都能听得出这位老英雄话语中的真诚。
李达康和祁同伟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一丝深深的羞愧。他们走上前，脸上再也没有了丝毫的官威，只剩下晚辈对长辈的尊敬。
“老前辈，您说得对。”李达康的语气，是前所未有的诚恳，“这件事，错不在您，错在我们！是我们这些做干部的，官僚主义，脱离群众，才让您受了这么大的委屈！我代表京州市委市政府，向您保证，类似的事情，绝不会再发生第二次！”
祁同伟也紧跟着表态：“老英雄，您是我们所有政法干警的榜样！您放心，光明分局那边，我们一定会严肃处理，绝不姑息！给您一个交代，也给全省人民一个交代！”
不一样的场合，便是不一样的调子。此刻，无论是真心悔过，还是政治作秀，两位地方大员的姿态，都放得极低。
他们在各自向刘国忠表达了深切的敬佩之后，又不约而同地，从口袋里拿出一张小小的卡片，亲手递到了刘国忠的手中。
“老前辈，这是我的电话，您收好。以后在汉东，有任何事情，随时可以打给我。”
只要刘国忠还在汉东，只要他还活着，这份来自一等功臣的善缘，以后有的是用得着的机会。
而这一次，他们留下的，不再是秘书或者办公室的号码，而是随时都能打通的，真真正正的私人电话。
没有人料到，那场席卷全国的舆论狂潮，在国家最高喉舌《新闻联播》定下基调之后，竟然还会有续集。
而且，续集来得如此之快，如此猛烈。
就在《新闻联播》结束后的黄金时段，一套的专题节目《焦点访谈》里，一个长达半小时的特别节目，再次将刘国忠这位老英雄，推到了全国人民的面前。
这一次的报道，比《新闻联播》那短短一分半钟的介绍，要详细百倍，全面百倍，也更加催人泪下。
节目组不知通过何种渠道，竟然找到了刘国忠所在部队的原始档案资料。那些泛黄的、带着硝烟气息的纸张上，清晰地记录着“刘国忠”这个名字每一次的浴血奋战，每一次的九死一生。上甘岭、长津湖、三八线……一个个冰冷的地名，在详实的战报和触目惊心的伤亡数字面前，化作了一部活生的、用鲜血写就的史诗。
节目甚至还请来了几位当年与刘国忠在同一个战壕里并肩作战过的、如今早已身居高位、将星闪耀的老将军、老英雄。
这些同样满身功勋的老人，在谈论起那个他们记忆中悍不畏死的“刘疯子”时，没有一个不是发自内心地敬佩。
“国忠啊，那是个狠角色！对自己狠，对敌人更狠！”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将军对着镜头，眼眶通红，“我这条胳膊，就是他当年从阵地上把我背下来，才保住的。要是没有他，我早就喂了朝鲜的野狗了！”
“老连长……”另一位老人，泣不成声，“我们都以为他早就牺牲了……没想到，他还活着，还活得……这么苦。”
节目的最后，几位老英雄隔着屏幕，向他们失散了半个多世纪的老战友，发出了最真诚的呼唤。
“国忠，我的好兄弟！看到节目，就来燕京找我们！我们都在等你回家！”
“老连长，你受苦了！我们来晚了！你一定要保重身体，我们很快就去看你！”
“我们希望，你能早日找到自己的家人，一家团圆。这是我们所有还活着的弟兄们，共同的心愿！”
……
汉东，检察院的临时宿舍里。
侯亮平双眼布满血丝，死死地盯着电视屏幕。他手中的酒杯早已空了，一瓶高度数的五粮液，已经被他喝下去了大半。辛辣的液体灼烧着他的喉咙和胃，却丝毫无法麻痹他那颗早已被羞辱和愤怒填满的心。
他紧咬着牙关，将杯中最后一口白酒灌下，又拿起酒瓶，“咕咚咕咚”地直接对着瓶口，狠狠地灌了一大口。
电视上，那些老将军们真挚的面容，那些发自肺腑的话语，在他看来，都像是一场精心编排的、针对他个人的公开处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