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 侯亮平：乌合之众而已，让他们闹！

“退下。”
高启强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他甚至没有回头，只是随意地摆了摆手，便制止了两个心腹那即将爆发的雷霆之怒。
他缓缓地转过头，重新面向侯亮平。他没有去擦拭嘴角的血迹，脸上那标志性的、谦恭的笑容，甚至都没有丝毫的改变。仿佛刚才那一巴掌，不是打在他的脸上，而是打在了一块与他毫不相干的木头上。
“侯局长，”他微笑着，轻声问道，那声音，温和得像是在询问一位老友，“打够了吗？如果没够，您可以继续。我高启强，受得住。”
他这副油盐不进、打不还手的模样，反而让侯亮平那股无处发泄的邪火，像是打在了棉花上，说不出的难受。他重重地喘了几口粗气，一把推开挡在面前的高启强，径直走到沙发前，“砰”的一声，将自己狠狠地摔了进去。
高启强没有丝毫的不悦。他整理了一下自己那被侯亮平抓得有些褶皱的衣领，亲自拿起桌上的那瓶五粮液，为侯亮平空着的那只酒杯，斟满了酒。
然后，他又为自己面前那只同样空着的小酒盅，倒满了白酒。
他没有坐下，就那么站着，端起酒杯，对着侯亮平，深深地鞠了一躬。
“侯局长，这件事，是我高启强办事不力，给您惹了天大的麻烦。我知错。”他的姿态，放得极低，“这第一杯，我自罚，给您赔罪！”
说罢，他一仰脖，将杯中那足有二两的高度白酒，一饮而尽。
没等侯亮平有任何反应，他又迅速地倒满了第二杯。
“这第二杯，是我弟弟高启盛有眼无珠，行事鲁莽，冲撞了您。我这个当哥的，替他给您赔罪！”
又是一饮而尽。
“这第三杯……”他再次倒满，端起酒杯，脸上露出一抹恰到好处的、充满了愧疚与无奈的苦笑，“是我有眼不识泰山，竟然没看出那位刘国忠老先生，是位功勋卓著的大英雄。险些因为我的愚蠢，玷污了英雄的声名。我该罚！”
三杯酒，总计六两，高启强面不改色，一气呵成。他放下酒杯，脸上已经泛起了一层不正常的红晕，但眼神，却依旧清明，笑容，也依旧谦卑。
他这番滴水不漏的“自罚三杯”，将所有的责任，都揽到了自己身上，既撇清了侯亮平，又顺带捧了英雄，说得是天衣无缝。
一旁的小龙和小虎，见状也立刻转变了态度。他们脸上那股凶狠的戾气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热络而谄媚的笑容。他们一左一右地凑到侯亮平身边，一个为他点烟，一个为他倒酒，嘴里说着各种奉承的话。
“侯局，您别生气，都是我们强哥的错！” “就是！侯局您大人有大量，宰相肚里能撑船，别跟我们这些粗人一般见识！”
侯亮平没有说话，只是端起酒杯，一杯接一杯地，将那辛辣的液体，狠狠地灌进自己的喉咙。
半瓶酒下肚，他的眼神，开始变得有些迷离，说话的舌头，也有些打结。他靠在沙发上，用一种醉醺醺的眼神，看着依旧站在那里、脸上挂着微笑的高启强。
他猛地伸出手，一把拦住了正准备为自己倒第四杯酒的高启强。
“你……嗝……你知错？”他打了个酒嗝，声音含混不清地问道。
“知错，知错！”高启强连忙点头哈腰，笑容愈发恭敬，“领导您的话，对我来说，就是圣旨！您说我错了，那我就是错了！”
“呵呵……”侯亮平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冷笑。他伸出手，用一种充满了羞辱意味的动作，轻轻地拍了拍高启强那张还带着红肿指印的脸颊。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心里那点小九九。”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又清晰地传入高启强的耳中，“想用这种方式，把我拉下水？把我绑在你们这条破船上？”
说完，他却又像是想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忽然爆发出一阵癫狂的大笑。
“哈哈……哈哈哈！”他指着高启强，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流出来了，“一块破玉佩而已！就凭一块破玉佩，就想把我侯亮平搞下去？他刘国忠要是有这个种，就算他有本事！”
他的笑声，充满了不屑，也充满了最后的疯狂。
小龙和小虎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寒意。他们默契地，悄无声息地，退出了包厢，将空间，留给了这两个正在进行着一场诡异博弈的男人。
包厢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高启强依旧微笑着，站在那里，耐心地等待着。
而就在这时，一直醉眼迷离的侯亮平，那双原本混沌的眼睛，却忽然之间，变得无比的清明！
那眼神，锐利，冷静，没有一丝一毫的醉意！
他刚才所有的一切，竟然全都是装出来的！
高启强的心中，猛地一凛。
侯亮平缓缓地坐直了身体，他拿起桌上的遥控器，按下了开关。包厢里那面巨大的液晶电视屏幕，瞬间亮了起来。
屏幕上出现的，不是那些灯红酒绿的KTV画面，而是那段早已在网络上传疯了的，《焦点访谈》关于刘国忠的特别报道。
电视里，刘国忠那张布满了风霜的脸，正在平静地，讲述着那些弹孔背后的故事。
侯亮平没有看电视，他只是看着高启强，嘴角，勾起了一抹高深莫测的、冰冷的笑容。
“你这个人，倒是有点意思。”
他缓缓地站起身，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空白的便签纸和一支笔，在上面写下了一串数字，然后，将纸条放在了桌上。
“这是我的私人电话。以后，有事，直接打这个。”
说完，他不再多看高启强一眼，转身，径直拉开门，走了出去。
这一次，他没有坐高启强的车。他一个人，走进那片深沉的夜色里，在路边招手，打了一辆出租车，消失不见。
小龙和小虎立刻从门外闪了进来。
“强哥，这……这是什么意思？”小龙看着桌上那张写着电话号码的纸条，满脸的不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