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 赵蒙生：谁给你们的权利，这样对待一位老英雄？

他看着刘国忠那张无比认真的脸，心中百感交集。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自己和这个老兄弟能一见如故，能走到一块儿。
因为，在他们的骨子里，流淌着的是同样的血液，坚守的是同样的价值观。
无论是国家大事，还是个人得失，他们首先想到的，永远不是自己，而是这个国家，是这片土地上的人民。
这份共同的信念，让他们之间，再也无须多言。
陈岩石重重地点了点头，不再劝阻，只是端起茶杯，敬了自己这位老战友一杯。
“老刘，我不如你。”
他由衷地说道。
放下茶杯，陈岩石心中的那股郁结之气，似乎也被刘国忠的豁达所感染，找到了一个宣泄的出口。
他又想起了之前闹得沸沸扬扬的大风厂事件。
“说起来，”陈岩石的语气，带上了几分自嘲，“我这把老骨头，有时候也挺不识趣儿的。
为了大风厂那块地，我也是豁出去了这张老脸，到处去求人，到处去告状。”
他看着刘国忠，眼神中充满了无奈：“你说，要是沙书记他们，要是下面那些当官的，能从一开始就把那些事儿处理得妥妥当当，不让咱们的老百姓受苦，不让那些工人下岗没饭吃，我哪里愿意舔着这个老脸，去麻烦他们啊？”
“我们这些人，从旧社会过来，求的，争的，不就是想让老百姓过上好日子，能有个说理的地方吗？
可现在倒好，反倒成了我们这些老家伙，在给他们‘添麻烦’了。”
这番话，说得刘国忠也感同身受。
他拍了拍陈岩石的肩膀，没有多言，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
窗外的阳光正好，洒进这间堆满了“关怀”的小屋，照在两位白发苍苍的老人身上，温暖，而又明亮。
陈岩石那番话，让刘国忠深有感悟。
他看着自己这位同样是一身傲骨、为了普通工人的生计不惜豁出老脸去抗争的老战友，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是啊，”刘国忠长长地叹了口气，声音里充满了历经沧桑之后的通透，“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
针不扎在自己身上，永远不知道有多疼。
我们这些人，从枪林弹雨里过来，从旧社会过来，这辈子最看不得的，就是老百姓受委屈。”
两位老人的手，紧紧地握在了一起。
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将他们花白的头发映照得闪闪发光。
……
与刘国忠和陈岩石这里的相见恨晚、心意相通相比，汉东省人民检察院的氛围，则是一片冰冷与压抑。
最高检的那纸处分通报，像一记无形的耳光，狠狠地扇在了侯亮平的脸上。
虽然没有将他一撸到底，但“党内严重警告、行政记大过”这两个处分，已经足以在他那光鲜亮丽的政治履历上，留下一个难以抹去的巨大污点。
“调离原工作岗位，另有任用”这八个字，更是充满了不确定性，像一把达摩克利斯之剑，悬在他的头顶。
他冲进了季昌明的办公室，将那份处分通报的复印件狠狠地拍在桌子上，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对自己这位一向敬重的领导，爆发出了压抑已久的怒火。
“季检！我不服！”他双眼赤红，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困兽，“我到底做错了什么？我不过是坚持原则，维护了法律的程序正义！难道就因为那个老头会哭会闹，会煽动舆论，我就要把不属于我的罪名揽到自己身上吗？！”
季昌明只是平静地看着他，眼神中没有愤怒，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失望。
他缓缓地将那份文件推了回去。
“亮平，这份处分，不是我给你的，是最高检给的。”他的声音，不带一丝波澜，“如果你不服，可以向组织申诉。
但在申诉结果下来之前，这份处分，即时生效。”
“为什么？！”侯亮平的声音嘶哑，“就因为他是个所谓的‘英雄’吗？！”
“因为你忘了，我们是人民检察院。”季昌明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他，留给他的，是一个萧索而决绝的背影，“你忘了，法律的天平之上，除了冰冷的法条，还有人心向背，还有天理公道。
你什么时候想明白了这一点，什么时候再来找我吧。”
一场大吵，最终以侯亮平的完败而告终。
他失魂落魄地回到自己的办公室，那张曾经象征着无上权力与荣耀的局长办公桌，此刻在他的眼里，却变得无比的烫手。
他知道，自己必须尽快把手头的案子推进到一个全新的阶段，必须拿下一条足以震动整个汉东官场的大鱼，用一份惊天动地的功劳，来洗刷自己身上的污点，来堵住所有人的悠悠之口。
然而，现实，却又一次给了他一记响亮的耳光。
在后续的调查过程中，他屡屡碰壁。
那个被他寄予厚望、费尽心机才抓捕归案的蔡成功，就像一条滑不溜秋的泥鳅，在审讯室里东拉西扯，胡言乱语。
他供述出来的所有线索，要么是捕风捉影，要么就是死无对证，不仅没有提供任何实质性的帮助，反而因为他的信口开河，让侯亮平在汉东乃至京海市官场中树敌无数，印象越来越坏。
而被他亲手送进监狱的京州城市银行副行长欧阳菁，更是守口如瓶。
无论侯亮平如何旁敲侧击，如何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她都只是冷笑着，用一种看穿一切的眼神看着他，绝不吐露半个与李达康有关的字眼。
案子的调查，彻底陷入了僵局。
侯亮平越是急于求成，就越是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力。
他感觉自己就像一个陷入了泥潭的人，越是挣扎，就陷得越深。
……
与侯亮平这里的焦头烂额相比，汉东的另一些人，则在用一种更轻松的方式，总结着这场风波的得与失。
京州一家格调清幽的茶馆内，陆亦可和市公安局局长赵东来，难得地请了省政法委书记高育良吃一顿便饭。
名义上，是感谢高育良在“刘国忠事件”中，对他们这些一线办案人员的几次关键性提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