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四仔的来时路

 好利来夜总会。

    豹哥看着眼前这位大包大揽的太子，心里跟明镜似的。

    他是个老江湖，一只老狐狸。

    龙城帮能把大老板送去填海，就不是善茬。

    自己硬要啃这块骨头，崩掉几颗牙都是轻的。

    现在太子主动出头，他正好顺水推舟。

    “太子哥你出马，那肯定马到成功！”豹哥举起酒杯，满脸堆笑，“九龙塘那帮烂仔，见到您还不是屁滚尿流。”

    洪泰太子很受用这种吹捧，当即吩咐手下。

    “去，给海蓝娱乐城下个帖子。”

    “告诉那个叫张毅的，今晚八点，中华酒楼，我等他来讲数。”

    ……

    下午，海蓝娱乐城二楼办公室。

    信一和四仔正在向张毅汇报。

    “毅哥，城寨那边，我们已经收了五十个兄弟，都是身家清白，能打能拼的后生仔。”

    张毅点点头，龙城帮的根基，正在一步步夯实。

    就在这时，一个马仔敲门进来，神色凝重。

    “毅哥，洪泰的人来了，说他们太子爷，今晚八点在中华酒楼摆了一桌，要跟您讲数。”

    信一的眉头，立刻皱起来。

    “毅哥，这明显是鸿门宴，要去吗？”

    张毅的脸上，看不出喜怒。

    他只是平静地燃起一根烟，对这种江湖套路，感到有些乏味。

    打不打，怎么打，从来不是在酒桌上谈出来的。

    “我没空。”

    他淡淡开口，做出一个让信一和四仔都有些意外的决定。

    “信一，四仔，你们两个代表我去。”

    张毅看着他们，眼神平静而坚定。

    “你们就代表我，代表龙城帮。”

    “记住，硬气一点。”

    “天塌下来，我给你们顶着。”

    简单的一句话，让信一和四仔心头一热，胸中涌起一股万丈豪情。

    有这样的毅哥，何惧之有。

    “是！”

    晚上七点半。

    信一和四仔，带着十个最精锐的龙城帮兄弟，前往中华酒楼。

    一路上，车里的气氛有些压抑。

    信一注意到，身边的四仔，比平时更加沉默。

    那只没有戴手套的手，总是有意无意地，轻轻触碰脸上的金属面罩，仿佛在安抚着什么。

    “阿四，有心事？”信一低声问。

    四仔的身子，微微一震，随即摇头。

    “没事。”

    信一没有再问，但他知道，今晚的事情，恐怕不简单。

    中华酒楼，九龙塘最高档的食府。

    顶楼的帝王包间，早已被人包下。

    信一和四仔推门而入，一股无形的压力，扑面而来。

    巨大的圆桌旁，坐满了人。

    主位上，一个穿着白色西装，神情倨傲的年轻人，正用银筷夹着一片鲍鱼，吃得悠然自得。

    他就是洪泰太子。

    他身边，豹哥和鼻青脸肿的肥仔发，正襟危坐。

    而在另一侧，还坐着一个双眼狭长，目光阴鸷的中年人。

    信一的心，沉了一下。

    细眼。

    洪兴社在九龙城区的扛把子。

    洪兴和洪泰，向来同气连枝。

    太子把细眼请来当公证人，摆明了，就是要用港岛第一大社团的名头，把龙城帮活活压死。

    “哟，来了？”

    洪泰太子放下筷子，用餐巾擦擦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八点的局，现在都快八点半了。你们龙城帮的规矩，就是让所有大佬等你们？”

    “还有，你们毅哥呢？”

    “怎么，是怕了，不敢来见我？”

    一连串的发难，充满了居高临下的傲慢。

    信一脸色不变，拉开椅子坐下。

    “我大佬的时间很宝贵，不是什么阿猫阿狗想见就能见。”

    “我们两个过来，已经很给你们洪泰面子。”

    “有什么屁，快放。”

    “你！”肥仔发拍案而起。

    洪泰太子摆摆手，制止了他。

    他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信一，似乎没想到一个烂仔，敢这么跟他说话。

    “有种。”

    他冷笑一声，身体前倾。

    “好，那我就直说。”

    “九龙塘，你们龙城帮交出八成的利益。”

    “另外，摆上几十桌，让你那个毅哥张毅，亲自过来，给我的兄弟肥仔发，斟茶道歉。”

    “做到这两点，这件事，就算了。”

    条件，比之前更加苛刻。

    这已经不是讲数，是赤裸裸的羞辱。

    信一正要开口反唇相讥，却发现，身边的四仔，从进门开始，就一言不发。

    他那面罩下的双眼，死死地盯着洪泰太子，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眼神里，是压抑不住的滔天恨意。

    洪泰太子也注意到这个沉默的怪人。

    “喂，那个戴面罩的。”

    他用一种戏谑的语气开口。

    “怎么，哑巴了？还是长得太丑，见不得人？”

    “我操你妈！”

    四仔像是被点燃的炸药桶，猛地站起身，双拳紧握，青筋暴起。

    这个突如其来的举动，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洪泰太子看着暴怒的四仔，先是有些疑惑。

    他仔细地打量着四仔露出的那双眼睛，记忆深处的某个片段，被缓缓勾起。

    随即，他像是想起了什么天大的笑话，脸上，露出恍然大悟又极度残忍的笑容。

    “哦…我想起来了。”

    他的声音，充满了嘲讽和玩味。

    “你不是当年那个叫阿四的穷鬼吗？”

    “那个马子被我上了，还被我亲手划花脸的窝囊废？”

    “我以为你早就跳海死了，没想到，是躲进城寨里，当了一条苟延残喘的狗啊。”

    轰！

    这番话，如同晴天霹雳，在包间里炸响。

    信一，彻底呆住。

    他终于明白，四仔今晚为何如此反常。

    “太子哥当年，还真是威风。”肥仔发在一旁添油加醋地怪笑，“那妞，条儿真顺，玩起来肯定很爽。”

    “啊！！！”

    四仔彻底崩溃。

    他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像一头发疯的野兽，就要冲过去。

    “阿四！”

    信一死死地从身后抱住他，用尽全身力气，才没让他挣脱。

    场面，瞬间失控。

    “够了！”

    作为公证人的细眼，终于开口。

    他冷冷地看了一眼状若疯魔的四仔，又看了一眼信一。

    “既然谈不拢，那就别谈了。”

    “江湖事，江湖了。”

    “明天晚上，油麻地果栏，自己带人来解决。”

    说完，他起身就走，连多看一眼都欠奉。

    洪泰太子得意地大笑着，带着他的人，扬长而去。

    包间里，只剩下龙城帮的人，和那个浑身颤抖，发出野兽般低吼的四仔。

    ……

    海蓝娱乐城，办公室。

    烟雾缭绕。

    信一将酒楼里发生的一切，原原本本地汇报给张毅。

    当他说完四仔的过往时，整个办公室，陷入一片死寂。

    张毅坐在老板椅上，一言不发，只是沉默地抽着烟。

    一根烟，燃到尽头。

    他将烟头，重重地摁在烟灰缸里，仿佛在摁灭一个人的性命。

    然后，他缓缓吐出最后一口烟圈，抬起头。

    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是前所未有的冰冷，和沸腾的杀意。

    “讲数，只是一个过场。”

    “现在，加上四仔的这笔账…”

    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已经不是他们洪泰想不想打的问题。”

    “是我们，不会放过洪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