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收下陈耀雄

 九龙城寨的入口，像一头蛰伏巨兽张开的腥臭大口。

    肥沙站在入口处，感觉自己就是那块即将被吞噬的肥肉。

    他不停地抽烟，脚下已经积了一小堆烟头，可尼古丁带来的短暂麻痹，根本无法驱散他心底越来越浓的恐惧。

    就在他犹豫着，是不是该冒着被张毅弄死的风险，转身逃跑时。

    一阵刺耳的摩托车轰鸣声，由远及近。

    一道人影，骑着一辆破旧的雅马哈，从城寨那密不透风的建筑群中冲出，一个急刹，稳稳停在他面前。

    来人，正是信一。

    他那张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只是歪了歪脑袋，用下巴指了指摩托车的后座。

    “上车。”

    声音冰冷，不带一丝温度。

    肥沙看着信一那双毫无感情的眼睛，再看看身后那个仿佛能吞噬一切光明的黑暗巷口，他知道，自己没得选。

    他艰难地，笨拙地，将自己肥胖的身躯挪上摩托车后座。

    这个动作，让他感觉自己像一头待宰的猪。

    摩托车发出一声咆哮，载着他，一头扎进了城寨的迷宫之中。

    滴水的空调外机，从头顶堪堪擦过。

    如同蛛网般缠绕的电线，仿佛随时会勒住他的脖子。

    昏暗的灯光下，是光着膀子打麻将的男人，角落里投来一双双警惕而麻木的眼神。

    这里的一切，都在不断加剧他的紧张和不安。

    摩托车最终停在一栋看起来毫不起眼的楼前。

    信一领着他，走进一个宽敞的堂口。

    肥沙一进去，目光就瞬间凝固。

    他看到，堂口最上首的位置，坐着一个人。

    那个人，正是昨天，还被他关在审讯室里的张毅。

    昨天，他是高高在上的警长，对方是任他拿捏的嫌犯。

    今天，他却像一个被传唤的小弟，主动送上门来，来到对方的地盘。

    这种天翻地覆的身份落差，让他当了这么多年警察，第一次感到如此深刻的憋屈和无力。

    他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喉结上下滚动，声音干涩地挤出两个字。

    “毅…毅哥……”

    张毅缓缓抬起眼皮，淡淡地扫了他一眼，随即脸上绽开一个和煦的笑容，指了指旁边的椅子。

    “肥沙警官，来啦。”

    “坐吧，别那么拘谨，警民一家亲嘛。”

    这句“警民一家亲”，在此情此景下，像一记无声的耳光，抽在肥沙的脸上，火辣辣的疼。

    他如坐针毡地坐下，屁股只敢沾半边椅子。

    张毅没有再理他，而是转向信一。

    “信一，把人带进来。”

    信一点头，转身出去。

    不一会儿，他重新走进来，身后还跟着一个鼻青脸肿，衣服上满是脚印的中年男人。

    肥沙定睛一看，整个人像被电流击中，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雄，雄哥……”

    那个被打得不成人形的男人，正是港岛放贵利界赫赫有名的陈耀雄。

    陈耀雄看到肥沙，也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双眼瞬间放出光来，挣扎着大喊。

    “警官！救我！他们绑架我！”

    看着眼前这戏剧性的一幕，张毅笑了。

    他没有理会两人的互动，而是自顾自地开口，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聊天。

    “雄哥是吧，别急着走。”

    “先问个问题热热身吧，数学题。”

    “五十万，一个钟头一分利，两个钟头之后，要还多少？”

    陈耀雄作为行家，本能地回答：“五十万五千。”

    张毅笑着摇摇头，竖起一根手指。

    “不对。”

    “是两百万。”

    他用一种教导小学生的口吻，慢条斯理地解释。

    “五十万，一个钟头翻一倍，变成一百万。再过一个钟头，再翻一倍，就变成两百万。”

    “负利率嘛，规矩我定的。”

    “对不对啊，肥沙警官？”

    他的目光，轻飘飘地落在肥沙身上。

    肥沙的脑子已经彻底宕机，他被这个完全不讲任何道理的“负利率”搞得不知所措。

    可当他接触到张毅那似笑非笑的眼神，又看了一眼被绑着的陈耀雄，他瞬间明白了。

    这是在敲山震虎。

    他立刻点头如捣蒜，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容。

    “对！对对！毅哥说的都对！毅哥就是规矩！”

    就在这时，一旁的信一，像个精准的报时器，冷冷地开口。

    “毅哥，已经过去十几分钟了。”

    这句话，像死神的催命符，彻底击溃了陈耀雄的心理防线。

    他立刻掏出电话，声音带着哭腔，对着电话那头咆哮。

    “阿强！把保险柜里所有的钱，两百万！一分不少！马上给我送到城寨龙城帮的堂口！快！”

    他吼完，犹豫了一下，看了一眼面如死灰的肥沙，又咬着牙补了一句。

    “还有！把我书房保险柜里，肥沙警官的那张欠条，也一起带来！”

    没过多久，两个穿着花衬衫的矮骡子，提着一个沉重的皮箱，颤颤巍巍地走进堂口。

    他们两个虽然怕得浑身发抖，但还是把东西安全送到了。

    陈耀雄接过皮箱和欠条，连滚带爬地来到张毅面前，将东西恭恭敬敬地举过头顶。

    “毅哥，钱和欠条都在这儿了，您大人有大量，就放我一马吧。”

    张毅笑了。

    “痴线，肥沙警官在这里，你就让我放你一马？”

    “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张毅在城寨里无法无天呢。”

    一旁的肥沙，只能尴尬地笑着，连个屁都不敢放。

    陈耀雄是个聪明人，瞬间领会了其中的深意。

    他双腿一软，差点当场跪下，声音带着颤音。

    “毅哥，您…您还有什么吩咐？”

    张毅这才满意地点点头，伸手点拨他。

    “雄哥，你放贵利这么多年，手里肯定有不少人欠你钱吧。”

    “没人罩着，在港岛可是很危险的，社团那么多，都盯着你这块肥肉呢。”

    陈耀雄满脸苦涩，他明白，今天不把事情办得明明白白，他绝对走不出这个门口。

    他当即对着张毅，深深一躬。

    “毅哥！我陈耀雄，今天就拜您做龙头！以后我这条命，就是龙城帮的！”

    张毅指了指一旁的陈洛军。

    “很好。以后，贵利的生意，你跟洛军对接。”

    处理完陈耀雄，堂口内的气氛，反而变得更加压抑。

    张毅拿起那张薄薄的欠条，在手指间轻轻地捏着，仿佛捏着肥沙的命脉。

    他看向坐立不安，汗如雨下的肥沙，脸上的笑容，变得意味深长。

    他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像一把重锤，狠狠敲在肥沙的心脏上。

    “肥沙警官，轮到你了。”

    “警例题：一个现役警务人员，如果被廉政公署知道，他欠财务公司钱不还，会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