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有点手段

海蓝娱乐城，顶楼办公室。

    窗帘拉得很严实，将午后毒辣的阳光挡在外面，只在边缘漏进几缕金线，切割着房间里昏暗的空气。

    冷气开得很足，吹得人皮肤发紧。

    烟灰缸里已经堆满了烟头，像一座小小的坟。

    张毅陷在宽大的黑色真皮沙发里，手里夹着一根刚刚点燃的红万，却没有抽。猩红的火点在昏暗中一明一暗，像一只窥探的眼睛。

    他面前的茶几上，放着一个牛皮文件袋，袋口是敞开的。

    空气很冷，但张毅身上散发出的那股寒意，比冷气更甚。

    信一站在沙发旁，像一尊门神，大气都不敢喘。

    他能感觉到，从昨天警察查场无功而返之后，毅哥身上的气压就一直很低。那种平静之下，是即将爆发的火山。

    “这个狄秋，有点手段。”

    张毅终于开口，声音很平静，像是结了冰的湖面。他将那根没抽的烟，在烟灰缸里慢慢摁灭，动作很慢，仿佛在碾碎什么东西。

    “他知道打蛇要打七寸。现在海蓝娱乐城就是我们的命脉，财路、人心的根本。只要这里一乱，我们整个龙城帮都会跟着晃。”

    他的目光落在茶几那只文件袋上，眼神深邃。

    “上次，他叫大老板进城寨，想借刀杀人，没成。这次，他又叫条子来查场，想断我们财路，又失败了。如果我没猜错，”张毅顿了顿，抬眼看向信一，

    “他不会收手的。他会像只苍蝇，天天叫人来这里捣乱。甚至……他很有可能会跟洪泰的癫狗联手。”

    信一的心猛地一沉。

    一个狄秋已经很难缠，要是再加上癫狗那个疯子，龙城帮刚刚站稳的脚跟，恐怕立刻就会被连根拔起。

    他的脸上浮现出焦急的神色，忍不住开口：“那……那我们怎么办？毅哥，总不能天天在这里等着他们来搞事吧？”

    张毅没有立刻回答。

    他靠回沙发里，闭上眼睛，手指在沙发的扶手上，有节奏地轻轻敲击着。

    办公室里只剩下冷气出风口的“嗡嗡”声，和信一有些急促的呼吸声。

    过了许久，张毅才重新睁开眼。

    “你有狄秋的资料吗？”

    信一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重重地点头：“有！上次您让我查，我就把他的底都翻了一遍！”他说着，快步走出办公室，很快，又拿着一个厚厚的牛皮文件袋走了进来，双手递给张毅。

    张毅接过文件袋，没有客气，直接撕开了封口，从里面抽出一叠厚厚的资料。他看得很快，手指翻动纸张，发出“哗啦啦”的轻响。

    资料的第一页，是狄秋的一张黑白照片。

    照片上的男人穿着一身得体的西装，戴着金丝眼镜，面带微笑，看起来斯斯文文，像个大学教授，完全不像一个从城寨里杀出来的枭雄。

    张毅的目光在照片上停留了几秒，然后继续往下看。

    狄秋的发家史，确实算得上一个传奇。

    他也是从城寨里走出去的，但和龙卷风不同，他更懂得用脑子。

    当年雷震东横行城寨的时候，他表面上和龙卷风联手对抗，暗地里却用各种手段，或买或骗，或威逼利诱，将城寨里大片的楼房地契，都弄到了自己手里。

    等到风波平息，他已经神不知鬼不觉地，掌握了城寨里近四成的地皮。

    城寨里的人，都暗地里叫他“狄半城”。

    之后，他用这些原始积累，在城寨外投资，专做酒店生意。他眼光毒辣，手段高明，短短几年，就在九龙塘站稳了脚跟，生意风生水起。

    当张毅的目光，落到资料的最后一页，看到狄秋名下最大的一处产业时，他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九龙塘，理想酒店。

    全港岛最出名、最赚钱的情趣主题酒店。

    张毅的呼吸，有那么一瞬间的停滞。

    他脑中，瞬间闪过系统奖励的那三百套“现代情趣酒店配套设施”。水床、秋千、全景落地镜……

    他原本还在发愁，要怎么把这些东西，变成一个看得见、摸得着的产业。没想到，瞌睡就有人送来了枕头。

    狄秋，不仅把敌人送到了他面前，还把他最渴望的产业，也一并打包送了过来。

    办公室里那股冰冷的寒意，悄然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猎人看到猎物时，难以抑制的兴奋和灼热。

    张毅的嘴角，慢慢勾起一抹弧度。

    不搞他，关二爷都不同意了。

    他将手里的资料随手扔在茶几上，重新靠回沙发里，从烟盒里又抽出一根烟，这次，他没有犹豫，直接点上，深深地吸了一口，然后吐出一口浓白的烟圈。

    烟雾缭绕中，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懒洋洋的，却又让人不寒而栗的杀意。

    “不识抬举的东西。”

    “信一，找个机会，把他做掉。”

    信一的身体猛地一震，眼中闪过一丝兴奋的光芒，但随即，他又想到了什么，脸上的兴奋变成了担忧。

    “毅哥……那……阿叔那边怎么办？”

    他很清楚，龙卷风和狄秋，还有另外几个人，是当年一起在城寨里拜过把子的兄弟。

    虽然这些年各有发展，但那份情义还在。要是知道张毅要动狄秋，龙卷风那边，恐怕很难交代。

    张毅弹了弹烟灰，烟灰落在光洁的地板上。

    他当然知道龙卷风和狄秋的交情。

    那是上一辈的恩怨情仇，讲的是义气，是人情。但他不同，他讲的是利益，是生存。

    狄秋已经把刀架在了龙城帮的脖子上，他不可能因为一份虚无缥缈的旧情，就引颈就戮。

    龙卷风的面子，要给。但狄秋，也必须死。

    “阿叔那边，我会去说。”张毅的声音恢复了平静，“你不用管。这段时间，把娱乐城这里盯紧了，别让人钻了空子。”

    “是！毅哥！”信一重重地点头。

    张毅挥了挥手，示意他出去。

    办公室的门被关上，房间里再次只剩下他一个人。

    他没有再看那些资料，只是静静地抽着烟，目光穿过缭绕的烟雾，落在对面洁白的墙壁上，仿佛已经看到了“理想酒店”那块招牌，被人砸得粉碎的模样。

    ……

    龙卷风的理发店，还是老样子。

    门口挂着一个红白蓝三色旋转灯箱，转得很慢，像是随时会停下来。

    店里不大，三张老旧的理发椅，镜子都已经有些发黄。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廉价洗发水和爽身粉混合的味道。

    张毅走进去的时候，龙卷风正给一个熟客剪头。

    他穿着一件白色的背心，露出两条布满肌肉和旧伤疤的手臂。

    他嘴里叼着一根烟，烟灰已经很长，摇摇欲坠。他的动作很娴熟，剪刀在他手里上下翻飞，发出“咔嚓咔嚓”的清脆声响。

    看到张毅进来，他抬了抬眼皮，从嘴里拿下烟，朝旁边的椅子努了努嘴。

    “阿毅来了？先坐，等我搞掂这个。”他的声音带着笑意，听起来心情不错。

    张毅点了点头，没说话，在旁边一张长条凳上坐了下来。

    他看着龙卷风的背影。

    这个曾经在城寨里呼风唤雨的男人，如今看起来，就像一个最普通的理发店师傅。他的背有些驼了，头发也白了不少。

    只有在偶尔转头时，眼神里才会闪过一丝当年的悍勇。

    很快，龙卷风搞定收工，客人满意地付了钱离开。

    他拿起扫帚，将地上的碎发扫到一堆，然后走到张毅身边坐下，从口袋里摸出烟盒，递给张毅一根。

    张毅接了过来，却没有点。

    “阿叔，少抽点烟吧，对身体不好。”

    龙卷风自己点上，深吸了一口，吐出的烟雾呛得他咳嗽了两声。他摆了摆手，浑不在意地笑了笑：“咳咳……没事，老毛病了。我自己的身体，自己清楚。”

    张毅看着他，沉默了片刻。他知道，有些话，绕圈子是没用的。

    他将那根没点的烟，放在了旁边的桌上。

    然后，他抬起头，直视着龙卷风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地开口。

    “阿叔，我要弄死狄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