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做生意嘛，诚信最重要

小小的厨房里，空气仿佛凝固了。

    港生切菜的手，停在半空中，菜刀的锋刃，距离案板上的青菜，只有不到一公分的距离。

    她没有回头，甚至连肩膀都没有动一下。

    但张毅能清晰地感觉到，他怀里那具原本温热柔软的身体，在一瞬间，变得有些僵硬。

    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

    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张毅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抱着她，等待着她的反应。他甚至已经做好了准备，迎接一场暴风雨般的争吵，或者无声的眼泪。

    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什么都没有发生。

    几秒钟后，港生那僵硬的身体，又重新变得柔软。她放下了手中的菜刀，转过身，用那双清澈的眸子，静静地看着他。

    她的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怨恨，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质问。

    只有一种，张毅看不懂的，复杂的情绪。

    那是一种混杂着无奈、了然，还有一丝淡淡悲哀的平静。

    她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将剩下的饭菜，一一端到那张小小的折叠桌上。两菜一汤，都是张毅最爱吃的家常菜。

    张毅看着她这副平静得有些反常的样子，心里反而更加没底。

    他拉开椅子坐下，看着对面那个低头盛饭的女人，终于忍不住开口。

    “你不生气？”

    港生盛饭的手，顿了一下。

    她抬起头，看着张毅，脸上露出一个浅浅的，却又带着几分苦涩的笑容。

    “生气？”她轻声反问，“我为什么要生气？”

    “毅哥，你是做大事的男人。”

    “从你决定走出城寨，去外面闯荡的那一天起，我就知道，你不会只属于我一个人。”

    她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根根细密的针，扎在张毅的心上。

    “这城寨太小，困不住你。外面的世界那么大，像你这样的男人，身边有几个女人扑上来，太正常了。”

    她将盛好的饭，轻轻地放在张毅面前，然后给自己也盛了一碗，坐在他的对面。

    “我只是个普通女人，没读过太多书，也不懂你们外面那些打打杀杀，几百万上千万的大生意。”

    她低着头，用筷子，轻轻地拨弄着碗里的米饭。

    “我能做的，就是帮你守好这个家。让你在外面累了，倦了的时候，能有个地方回来，喝口热汤，歇歇脚。”

    “只要你心里，还有我，还有这个家。”

    她抬起头，眼眶有些微微泛红，但她强忍着，没有让眼泪掉下来。

    “只要你还会在意，我港生为你做的这碗饭，是不是合你的胃口。”

    “其他的……我不强求，也强求不来。”

    说完，她便低下头，默默地吃着饭，再也没有说一句话。

    张毅看着她，心中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撞了一下。

    感动，愧疚，心疼……

    无数种复杂的情绪，交织在一起，堵在他的胸口，让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一直以为，自己足够了解港生。

    他知道她温柔，善良，贤惠。

    但他从不知道，在她那看似柔弱的外表下，竟然藏着这样一颗通透、坚韧，又让人无比心疼的玲珑心。

    她什么都懂。

    她只是，选择了不说。

    张毅伸出手，越过小小的饭桌，握住了她那只正在拨弄米饭的手。

    她的手，有些冰凉。

    “港生。”

    他的声音，前所未有的温柔。

    “你也是我的女人。”

    “只要你愿意跟着我，我张毅一辈子，都对你好。”

    他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郑重地承诺。

    “等有空，我带你去见见Ruby。”

    港生看着他，眼中的泪水，终于忍不住，滑落了下来。

    她没有说话，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

    ……

    第二天上午，女人街。

    这里是港岛最著名的露天市集之一，狭窄的街道两旁，挤满了各式各样的小摊。卖衣服的，卖饰品的，卖小吃的……人声鼎沸，嘈杂喧闹。

    张毅带着一脸郁闷的四仔，以及三四个龙城帮的精锐马仔，穿梭在拥挤的人潮中。

    “哪个摊子？”张毅侧过头，问身旁的四仔。

    四仔挠了挠头，努力地回忆着。

    “好像……就在前面那个拐角那边。”他指着不远处，“一个用蓝色帆布搭的小摊，卖一些盗版碟和乱七八糟的小电器。”

    几人按照四仔指的方向，走了过去。

    果然，在一个卖廉价T恤和卖牛杂的小摊中间，夹着一个用蓝色帆布搭起来的简陋棚子。

    棚子下面，一个看起来二十出头，皮肤黝黑，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T恤的年轻人，正蹲在地上，整理着摊位上的一摞摞光碟。

    四仔一眼就认了出来，他压低声音，指着那个年轻人，对张毅说道。

    “毅哥，就是他！”

    “那个黑黑的，就是他！昨天就是他卖给我的‘动物世界’！”

    他身后的几个龙城帮马仔，听到这话，都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张毅也忍俊不禁，脸上露出一丝笑意。

    四仔的脸，更郁闷了。

    张毅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稍安勿躁，然后径直走到了那个小摊前。

    那个叫吉米的年轻人，看到有客人上门，立刻站起身，脸上露出一个标准而热情的商业笑容。

    “几位老板，要睇咩碟啊？”

    “新到嘅港产片、西片，乜都有！保证高清，画质靓！”

    他的粤语，带着一丝不甚标准的口音，但态度却十分殷勤。

    张毅没有看那些光碟，只是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你卖盗版碟，已经是犯法的了。这件事，我就不跟你追究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让周围瞬间安静下来。

    吉米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他有些警惕地看着张毅，又看了看他身后那几个一看就不好惹的男人。

    张毅却话锋一转。

    “但是，你卖的黄碟不黄，这就是卖假货，你知道吗？”

    “做生意，最重要的是什么？是诚信！”

    “黄碟不黄，你当黄碟卖给我兄弟，是什么意思？看不起我们？”

    吉米皱起了眉头。

    他顺着张毅的目光，看向了一旁那个戴着金属面具的男人。

    他很快就回想了起来。

    “哦……”他恍然大悟，“原来是你们。昨天就是你，在我这里买的那张《赤裸羔羊》吧？”

    听到“赤裸羔羊”这四个字，张毅实在没忍住，又笑了出声。

    “是啊。”

    “非洲大草原上的羔羊，确实够赤裸的。”

    这下，连吉米自己，都忍不住了。

    他满脸尴尬地挠了挠头，脸上露出一丝歉意。

    “呐，几位大佬，这件事，是我的不对。”

    他没有任何的辩解和狡辩，态度坦诚得让张毅都有些意外。

    “我做生意，最讲究的就是诚信。卖给你们假碟，是我的错。”

    他从自己那破旧的腰包里，掏出几张皱巴巴的钞票。

    “假一赔三。你们是要钱，还是要重新挑三张碟，都行。”

    张毅的眼中，闪过一丝赞许的光芒。

    他知道吉米未来很行，但没想到，他现在就已经这么行了。

    面对几个一看就是来找茬的社团人物，他不卑不亢，没有丝毫的慌乱，第一时间想到的，不是求饶，不是辩解，而是维护自己“诚信”的招牌。

    就凭这份镇定和头脑，这个年轻人，将来就绝非池中之物。

    “后生仔，挺醒目的嘛。”张毅没有接他递过来的钱，只是饶有兴致地看着他，“在女人街摆摊，没人罩着你？”

    “看你这赔钱的架势，挺干脆的啊。”

    吉米将钱收了回去，脸上露出一丝苦笑。

    “做生意嘛，诚信最重要。要是搞店大欺客那套，做坏了口碑，以后谁还来找你买东西？”

    “至于罩着……我们这些小摊贩，每个月按时给号码帮的交保护费，就算是被罩着了。”

    张毅-毅满意地点了点头。

    “在这里摆摊，很辛苦吧？”他像是闲聊一般，随口问道，“风吹日晒的，赚不了几个钱，还要交保护费，时不时还要被差佬赶。”

    吉米听到这话，眼中闪过一丝感同身受的无奈和感慨。

    “是啊。揾食艰难嘛。”

    张毅看着他，突然笑了。

    “我看你也是个醒目仔。”

    “有没有兴趣，跟我混？”

    吉米的身体，猛地一震。

    他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气度不凡的男人。

    张毅的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

    “我有场子，给你管。”

    “保证你赚的钱，比你现在在这里卖盗版碟，多几十倍，几百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