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不过是一次试探

理想酒店，总统套房。

    那部黑色的大哥大，在静谧的夜里，突兀地响起。

    张毅的眉头，微微一挑。

    他拿起电话，按下接听键。

    “毅哥！”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了信一那压抑着兴奋的，急促的声音。

    “九纹龙，吹哨子了！”

    张毅的身体，猛地一震。

    他一直在等。

    等的，就是这一声哨响。

    合图，是盘踞在九龙的一条大鳄，实力雄厚，根基深厚。想凭龙城帮现在的力量，去硬碰硬，无异于以卵击石。

    但任何坚固的堡垒，都最容易从内部被攻破。

    而九纹龙，就是他埋在合图内部，那颗最关键的，能引爆一切的炸弹。

    “知道了。”

    张毅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波动，仿佛只是在听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去九龙冰室外面等着我。”

    “另外，去公司，把我们跟九龙冰室签的那份安保合同，给我带上。”

    “是，毅哥！”

    挂断电话，张毅从床上坐起身。

    原本在他怀里熟睡的Ruby，也被电话声惊醒。她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看到张毅起身，立刻也跟着坐了起来，很自然地从床边拿起一件丝质睡袍，披在张毅的肩上。

    她的动作，温柔而娴熟。

    “毅哥，这么晚了，还要出去？”

    “嗯，有点小事，要去处理一下。”张毅拍了拍她的手，示意她继续睡。

    他穿好衣服，走到门口。

    Ruby已经提前打过电话，酒店楼下，一辆黑色的平治轿车，早已静静地等候在那里。一名穿着西装，戴着白手套的司机，恭敬地为他拉开了车门。

    张毅坐进车里，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夜景，不禁感叹一声。

    曾几何时，他还是那个挤在城寨破旧出租屋里，连未来都看不到的卧底条子。

    而现在，他出入有豪车接送，身边有美女相伴，一言一行，都能搅动整个港岛的江湖风云。

    他随即又意识到，自己到现在，居然还没有一辆属于自己的专车，和一个专门的司机。

    看来，是时候把这些排场，都安排上了。

    “去九龙冰室。”他对司机吩咐道。

    ……

    九龙塘，一条僻静的老街。

    九龙冰室，就坐落在这条街的街角。

    此刻，这家平日里生意还算不错的茶餐厅，却被三四十个手持钢管、开山刀的混混，围得水泄不通。

    冰室的卷帘门，只拉下了一半。

    一个穿着白色厨师服，身材高大，但左腿却有些微跛的男人，正堵在门口。他手里，拿着一把用来切冻肉的砍骨刀，眼神冰冷，面无表情。

    正是这家冰室的老板，曾经在整个九龙都凶名赫赫的，合图双花红棍，九纹龙。

    在他身后，几个年轻的店员，吓得脸色惨白，瑟瑟发抖。

    “你个死瘸子！瘸了腿还这么多事！”

    一个留着莫西干头，耳朵上打满耳钉的年轻人，指着九纹龙的鼻子，嚣张地叫骂着。他就是合图在九龙塘新上位的一个四九仔，外号“狂狮”。

    “老子的人，你也敢打？我看你这家破店，是不想再开下去了！”

    “今天，你要是不跪下来，给老子磕头认错，老子就把你这冰室，给你拆了！”

    狂狮身后那群混混，也跟着挥舞着手里的家伙，大声地起哄叫嚣。

    他们并没有亮出“合图”的名号。

    看来，合图在九龙的现任揸fit人“火山”，对九纹龙这个前任大佬，还是有几分忌惮。

    今天这事，不过是一次试探。

    九纹龙看着眼前这群跳梁小丑，眼神里，没有丝毫的波澜。

    他只是静静地站着，像一尊沉默的石像。

    但那股从他身上散发出的，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凛冽气势，却让冲在最前面的狂狮，不敢再上前一步。

    ……

    街对面的一个斜坡上。

    张毅从车上下来，信一早已等候在这里。

    他看到张毅，立刻递上一根点燃的香烟。

    “毅哥，你看，我说什么来着？火山那个老家伙，坐不住了。”信一抽着烟，看着对面的闹剧，脸上露出一丝看好戏的笑容。

    “你说，我们要不要出手，帮九纹龙一把？”

    张毅接过烟，深吸一口，摇了摇头。

    “不需要。”

    烟雾缭绕中，他的眼神，深邃如海。

    “九纹龙要是连这种小场面都解决不了，那他就不配做我张毅的棋子。”

    “我今天来，不是为了帮他打架。”

    “是想跟他，谈谈。”

    就在两人说话间。

    冰室门口的局势，再次发生了变化。

    面对狂狮等人的不断叫嚣，九纹龙身旁那个一直沉默不语，看起来像个普通厨师的中年男人，突然从怀里，掏出了一个银色的哨子。

    他将哨子放在嘴边，用尽全身的力气，猛地吹响！

    “哔——！”

    一声尖锐、高亢的哨声，瞬间划破了九龙塘的夜空！

    哨声，仿佛是一个信号。

    一个，召集旧部，重燃战火的信号！

    哨声刚落。

    原本寂静的街道两旁，突然涌出无数道身影！

    从左边的巷子里，冲出一个留着披肩长发，手持一把关公刀的男人，他身后，跟着几十个同样手持长刀的精壮汉子。

    “九龙长发在此！谁他妈的敢动我龙哥！”

    从右边的街口，冲出三个长相酷似，眼神凶悍的年轻人，他们每人手里，都提着一把锋利的鹰爪。在他们身后，同样跟着几十个手持武器的马仔。

    “九龙三鹰在此！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在我龙哥面前叫嚣？！”

    转眼之间，上百名手持利刃，杀气腾腾的古惑仔，就从四面八方，将狂狮那三四十人，反包围了起来。

    他们用手中的钢管，有节奏地，敲击着路边的栏杆和地面。

    “咚！咚！咚！”

    那沉闷的敲击声，像战鼓，像丧钟，狠狠地敲在狂狮和他那群手下的心上。

    狂狮脸上的嚣张，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恐惧和骇然。

    他看着眼前这上百号杀气腾腾的敌人，又看了看那个依旧面无表情，却让他感觉比魔鬼还要可怕的瘸腿男人，双腿一软，差点没直接跪在地上。

    他知道，自己今天，踢到铁板了。

    而且，是一块能把他砸得粉身碎骨的，钢板！

    “撤……撤！”

    他连一句狠话都不敢再放，哆嗦着下达了撤退的命令，然后第一个转身，连滚带爬地，消失在了夜色中。

    那三四十个混混，也作鸟兽散，跑得比兔子还快。

    一场剑拔弩张的冲突，就这样，在九纹龙的一声哨响之下，烟消云散。

    九纹龙看着那些仓皇逃窜的背影，眼神里，没有丝毫的得意。

    他只是摆了摆手，对长发和三鹰等人，淡淡地说道。

    “都散了吧。”

    “多谢各位兄弟。”

    “龙哥客气了！”

    “龙哥有事，随时吹哨！”

    长发和三鹰等人，对着九纹龙，恭敬地抱了抱拳，然后带着各自的人马，如潮水般，迅速退去。

    很快，街道上，又恢复了之前的平静。

    仿佛刚才那上百人对峙的场面，从未发生过。

    斜坡上。

    张毅将手中的烟头，扔在地上，用脚尖碾灭。

    他向信一，伸出了手。

    “合同。”

    信一立刻会意，将那份早已准备好的，印着“龙城安保有限公司”字样的文件，递到了张毅的手上。

    张毅拿着合同，没有再多说一句话，径直从斜坡上走了下来，穿过马路，直接走进了那家刚刚经历了一场风波的，九龙冰室。

    冰室里，九纹龙正拿着一块抹布，默默地擦拭着桌子，仿佛想擦去刚才那些不愉快的回忆。

    听到门口传来脚步声，他以为是自己的店员，头也没抬，下意识地开口。

    “不好意思，我们今天打烊了……”

    他一句话还没说完，就感觉到了不对劲。

    他猛地抬起头。

    只见一个穿着黑色衬衫，身形挺拔，气质卓然的年轻人，正静静地站在他的面前。

    九纹龙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不认识眼前这个人。

    但这个人身上，那股如同深渊般，沉凝、内敛，却又带着无形压迫感的气势，他只在那些真正执掌一方，手眼通天的社团大佬身上，感受到过。

    九纹龙皱起了眉头，握紧了手中的抹布。

    “你是谁？”

    “来我店里，做什么？”

    张毅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他只是自顾自地，拉开一张椅子，一屁股坐了下来。

    然后，他将手中那份文件，“啪”的一声，拍在了九纹龙刚刚擦拭干净的桌子上。

    “我是龙城安保公司的负责人。”

    “我叫，张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