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这是釜底抽薪！

九龙冰室里，空气仿佛凝固了。

    张毅那句轻描淡写的“我要你摇旗”，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深水炸弹，在九纹龙的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他那只刚刚划着火柴，准备点烟的手，猛地一颤。

    “嘶啦”一声，火柴头上的磷粉，擦着火柴盒的边缘划过，溅起一星微弱的火光，却因为他手指的颤抖，瞬间熄灭。

    烟，没点着。

    火柴，差点烧到手指。

    九纹龙缓缓地，抬起头。

    他那双看惯了生死，早已古井无波的眼睛里，第一次，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色。

    “摇旗？”

    他的声音，有些干涩，像是在沙漠里行走了三天三夜的旅人。

    “毅哥，你……让我摇旗？”

    “你刚才还说，不需要我再为你提刀砍人。你需要的，只是我的经验，和我的人脉。”

    张毅靠在卡座的椅背上，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

    他只是好整以暇地，吐出一个完美的烟圈，看着那白色的烟雾，在空气中缓缓盘旋，上升，最后消散。

    “你在九龙塘，也待了不短的时间了。”

    他突然开口，问了一个看似毫不相干的问题。

    “我问你，现在的九龙塘，跟以前，有什么不一样？”

    九纹龙沉默了。

    他不需要回答。

    因为答案，早已写在了每一个生活在九龙塘的人的脸上。

    以前的九龙塘，是什么样子？

    社团林立，龙蛇混杂。大大小小的帮派，为了争抢地盘，三天一小打，五天一大打。街边的商户，今天要给这个帮派交保护费，明天又要被那个社团敲竹杠。晚上九点以后，正经人家的姑娘，根本就不敢出门。

    而现在呢？

    现在的九龙塘，在龙城安保公司的“保护”之下，所有的商户，都可以安安心心地做生意。再也没有小混混敢来闹事，再也没有烂仔敢来收陀地。整个九龙塘的地下秩序，被整合得井井有条。

    甚至，连街上的治安，都比以前好了不止一个档次。

    这种变化，是天翻地覆的。

    九纹龙的沉默，已经给出了答案。

    张毅轻笑一声，将手中的烟头，在烟灰缸里摁灭。

    “我不让你砍人，但没说，不让你收人。”

    他的目光，重新变得锐利起来，像两把出鞘的利剑，直刺九纹龙的内心。

    “我要你摇旗，不是让你重新拿起刀，去跟合图的人火并。”

    “是让你，摇招安的旗。”

    “摇，聚拢人心的旗！”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强大的，不容置疑的蛊惑力。

    “合图，容不下你。这一点，你比我更清楚。”

    “火山那种刚愎自用，只知道任人唯亲的家伙，更容不下你这种功高盖主的前任大佬。”

    “你们这些曾经为社团流血拼命，打下大片江山的老兄弟，在他眼里，不是功臣，是绊脚石！是威胁！”

    “他恨不得，把你们一个个，全都清除干净，换上他自己的心腹。”

    张毅的身体，微微前倾，一双深邃的眸子，死死地盯着九纹龙。

    “我要你，以你这家九龙冰室为据点，以你九纹龙的名义，告诉所有在合图里，像你一样，被排挤，被打压，或者，只是单纯想求一个安稳，却求之不得的老兄弟——”

    “我龙城安保，这里，有一条全新的路！”

    “在这里，不需要你们天天打生打死，不需要你们拿命去为大佬争地盘！”

    “在这里，有正规的工作，有稳定的薪水，有完善的福利！出了事，有公司罩着！家人，有公司养着！”

    “只要他们愿意放下手中的刀，遵守我们龙城安保的规矩，想安安稳稳地，过几天好日子。”

    “我张毅这里，大门永远为他们敞开！”

    张毅的声音，充满了强大的自信。

    “你九纹龙，亲自来摇这面旗，就是最好的招牌！”

    “那些曾经信服你，跟你一起打过江山的老兄弟，他们会怎么选？”

    “是继续留在合图，受火山那个家伙的窝囊气，每天提心吊胆，朝不保夕？”

    “还是过来跟你，跟我，走一条，能看到未来的，正经路？”

    九纹龙彻底懵了。

    他呆呆地看着张毅，脑子里，一片空白。

    社团……还能这么混？

    这……这还是社团大佬吗？

    这简直，就是一代枭雄！

    张毅这一手，太高明了！

    高明到，让他感到一阵阵的心悸和后怕。

    这不是简单的挖墙脚。

    这是釜底抽薪！

    这是要从根基上，彻底动摇整个合图在九龙的统治！

    他不用一兵一卒，不用一场火并。

    他只是用他九纹龙的名望和信誉，来做担保。

    用龙城安保公司，那正规化的管理，和优厚到让人无法拒绝的待遇，来做吸引。

    他要将合图内部，所有那些心怀不满，或者渴望安定的不稳定因素，像用磁铁吸铁屑一样，轻而易举地，全数收编！

    这比直接开战，成本低了何止十倍？

    效果，却可能好上百倍！

    想通了这一切，九纹龙只觉得后背，一阵阵地发凉。

    他看着眼前这个年轻得过分的男人，心中，第一次，生出了一丝名为“恐惧”的情绪。

    许久。

    他才缓缓地，掐灭了手中那根早已燃尽的香烟。

    他眼中的迷茫和挣扎，已经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寂了多年之后，重新被点燃的，锐利如刀的光芒。

    “我明白了，毅哥。”

    他的声音，不再疲惫，反而带着一丝久违的，沙哑的兴奋。

    “这面旗，我摇！”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像是在做出保证，也像是在递上自己的投名状。

    “来的人，我会亲自把关。如果是那些想过来混日子，或者惹是生非的烂仔，不用你吩咐，我会亲手，清理门户。”

    张毅满意地笑了。

    “当然。”

    “我要的，是能为我做事的精兵强将，不是一群只会惹麻烦的烂仔。”

    “规矩，我们龙城安保有严格的规章制度。人，我交给你来管。怎么带，怎么用，你看着办。”

    “我，只要结果。”

    说完，张毅不再多言。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领，转身，走出了九龙冰室。

    信一上前一步，将一个厚厚的文件袋，和一只装满了现金的黑色手提箱，放在了九纹龙面前的桌子上。

    “龙哥，这是我们毅哥拟定的一份更详细的合作计划，还有一些前期的活动经费。”

    他对着九纹龙，恭敬地点了点头。

    “以后，多多关照。”

    九纹龙看着张毅和信一消失在街角的背影，又看了看桌上那份文件和那箱沉甸甸的现金，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九纹龙，再也回不去那个只知道在后厨做奶茶，烤菠萝油的，“瘸子老板”了。

    但他心中，却没有太多的抗拒。

    反而，有一种沉寂了多年的血液，重新开始加速流动的，温热的感觉。

    他拿起桌上那台，只用来点餐和接外卖的，内部通讯器。

    他的手指，在布满灰尘的按键上，熟练地，按下了几个早已烂熟于心，却又尘封了许久的号码。

    电话，很快就接通了。

    对面，传来一个粗犷又带着几分惊讶的声音。

    “……龙哥？”

    九纹龙深吸一口气，那股属于曾经的“九龙艇王”的，睥睨一切的霸气，重新回到了他的身上。

    他的声音，沉稳而有力。

    “长发，是我。”

    “帮我放出风去。”

    “就说我九纹龙，在九龙冰室，泡好了上等的普洱。”

    “等各位兄弟，过来，聊聊前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