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九龙冰室？太小了

 九龙冰室外的街道，血腥味和硝烟味还未完全散去。

    张毅放下手中的扩音喇叭，随手扔给了信一。他朝不远处，拄着钢管，如同一尊不败战神般的龙卷风，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然后，他没有再多看一眼外面那狼藉的战场，径直带着信一、四仔，以及刚刚从车上下来的蒙嘉慧，走进了那家灯火通明的九龙冰室。

    冰室里，一片狼藉。

    翻倒的桌椅，破碎的杯盘，墙壁上甚至还溅着几点触目惊心的血迹。

    九纹龙在长发和三鹰的搀扶下，勉强站着。他的额角，有一道刚刚被划开的口子，鲜血顺着他那张棱角分明的脸颊，缓缓流下。他身上那件白色的厨师服，也早已被撕扯得不成样子，沾满了灰尘和血污。

    但他似乎完全感觉不到疼痛。

    他的目光，只是格外复杂地，看着那个缓缓走进来的，穿着一身纤尘不染的定制西装，与这里的一切都格格不入的年轻人。

    以九纹龙几十年的江湖经验和那颗七窍玲珑心，他如何看不懂张毅今晚这一连串操作背后的深意？

    先是让韦吉祥在旺角闹事，上演一出“调虎离山”，引开最不稳定的东星乌鸦。

    然后，借着合图内部的矛盾，借着火山的怒火，逼迫自己这个已经“退出江湖”的前任大佬，不得不吹响哨子，将所有还念着旧情的兄弟，都重新聚拢到身边，彻底与合图撕破脸皮。

    接着，在他和他的兄弟们，即将被火山的人马淹没，最绝望的时刻，龙城安保再如天兵天将般降临，以雷霆万钧之势，击溃合图的精锐。

    最后，他张毅本人，再以一个救世主的姿态，高调亮相，用一场酣畅淋漓的胜利和一番掷地有声的演讲，一举为“龙城安保”这个全新的品牌，立下赫赫威名，彻底收服整个九龙塘，乃至周边地区所有商户和街坊的人心。

    这一连串的操作，环环相扣，滴水不漏。

    将他九纹龙，将火山，将合图，甚至将东星，都算计得明明白白。

    他和他那上百号闻哨而来的兄弟，都成了张毅今晚这出“千金买马骨”大戏里，最关键，也最完美的道具。

    但此刻，这些算计和利用，似乎都已经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结果。

    重要的是，眼前这个年轻得可怕的男人，接下来的态度。

    九纹龙的目光，紧紧地盯着张毅，声音因为之前的打斗和此刻的紧张，而显得有些沙哑。

    “毅哥……今晚，多谢。”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问出了那个最关键，也最让他感到忐忑不安的问题。

    “我按照你的意思，摇旗了。”

    “现在，外面那些跟着我过来的兄弟……他们都是信我九纹龙，才会在这个最危险的时候，选择站出来。”

    “你之前答应我的……龙城安保，是否真的能给他们，一条安稳路走？”

    他的眼神里，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恳求和后怕。

    他怕。

    他怕张毅只是为了今晚这出大戏，只是为了打垮合图，建立龙城安保的口碑。

    他怕张毅在利用完他们之后，会像丢掉一块擦过脚的破布一样，将他们毫不留情地抛弃。

    如果真是那样，那他九纹龙，就将成为整个港岛江湖最大的笑话，一个彻头彻尾的，出卖兄弟的罪人！

    他将身败名裂，再无任何立足之地！

    冰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空气，仿佛凝固了。

    长发、三鹰，以及周围那几个九纹龙最核心的手下，全都屏住了呼吸，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张毅那张年轻却又深不可测的脸上，等待着他的回答。

    张毅没有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九纹龙，眼神平静无波，让人看不出他心里在想什么。

    这份沉默，让九-纹龙的心，一点点地，沉了下去。

    他脸上的血色，渐渐褪去，嘴唇，也开始微微颤抖。

    “毅哥……”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绝望的颤音。

    “只要……只要你肯收下我这些兄弟，给他们一口饭吃，我九纹龙……我以后就守着这间破冰室，安安分分地卖奶茶，我绝不给你，给社团，添任何麻烦！”

    “龙哥！”

    “我们跟你共进退！”

    长发和三鹰等人，一听这话，立刻急了，纷纷开口。

    九纹龙的脸色，瞬间变得更加难看。

    他知道，自己这些兄弟的话，无疑是在火上浇油。

    社团大佬，最忌讳的是什么？

    就是下面的人，拉帮结派，搞小团体。

    他们这么一说，无疑是坐实了自己“另立山头”的嫌疑。张毅，更不可能接收他们了。

    完了。

    一切都完了。

    就在九纹龙心如死灰，万念俱灰的瞬间。

    张毅，终于开口了。

    他扫了一眼这间破旧的冰室，又看了看九纹龙等人，淡淡地，吐出了两个字。

    “不行。”

    这两个字，如同两盆冰水，从头到脚，瞬间浇灭了九纹龙心中最后一丝侥幸。

    也让长发、三鹰等人的心，彻底沉到了谷底。

    果然……还是不行吗？

    大佬的心思，终究还是容不下他们这些……

    然而，张毅接下来的话，却完全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

    “守着这间破冰室？”

    张毅的语气，突然带上了一丝不容置疑的强势和嘲弄。

    “九龙冰室？太小了。”

    “装不下你九纹龙。”

    “更装不下，你手下这帮兄弟的前程！”

    九纹龙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张毅。

    长发、三鹰等人，也全都懵了。

    这……这不是拒绝？

    张毅的目光，变得锐利如刀，直刺九纹龙的内心。

    “我张毅说过，我看重的是你的脑子！是你对九龙大大小小所有码头、仓库、走货蛇路的熟悉！是你当年，能一个人打理整个东南亚生意的能力！”

    “这些东西，是守着一间破冰室，能发挥出来的吗？！”

    接着，他的目光，又如同利剑一般，扫过长发和三鹰等人。

    “还有你们！”

    “你们的龙哥，豁出他这张在江湖上还值几分钱的老脸，吹响哨子，把你们从四面八方聚拢起来，就是为了让你们，跟着他一起，躲在这间破店里，端盘子，洗杯子，混吃等死，安享晚年吗？！”

    这番话，如同一个个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九纹龙等人的脸上。

    让他们脸上火辣辣的，却又让他们，彻底懵了。

    张毅冷哼一声，声音陡然提高，如同平地惊雷，在每个人的耳边炸响！

    “我说不行，不是不要你们！”

    “而是，不行就这么算了！”

    “我龙城安保，刚刚立旗，正是广纳贤才，用人之际！”

    “码头，要人看！”

    “仓库，要人守！”

    “新的生意，新的线路，要人去开拓！”

    “哪一样，不需要能镇得住场面，压得住牛鬼蛇神的狠人？！”

    “哪一样，不需要知根知底，讲忠讲义的好兄弟？！”

    他伸出手指，遥遥地，指向九纹龙。

    “你，九纹龙！明天，就去龙城安保公司总部报到！公司顾问的位置，我给你留着！以后，整个九龙，所有码头、仓库的安保调度和业务开拓，全部由你负责！”

    “那里，才是你的新场子！比你这家破冰室，大一千倍，一万倍！”

    他又指向长发、三鹰，以及他们身后，那上百名神情激动的旧部。

    “还有你们！所有愿意继续跟着你们龙哥干的兄弟！明天，统一去公司总部，参加测试！”

    “是龙是虫，用你们的本事说话！”

    “通过考核的，按能力，定岗位！拿薪水，享福利！公司给你们交保险，买楼，安排你们的子女上学！”

    “以后走出去，都给老子挺直腰板，告诉所有人，你们是龙城安保公司的正式员工！不是那些见不得光，随时都可能被人砍死在街上的古惑仔！”

    张毅的声音，带着一种无与伦比的，强大的蛊惑力，回荡在整个冰室。

    “这，才叫他妈的出路！”

    “这，才叫他妈的安稳饭！”

    “都听懂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