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后生可畏啊

港岛，从来就没有秘密。

    尤其，是像九龙冰室门前那场，足以改变整个九龙城区地下秩序格局的血战。

    夜，还未过半。

    消息，就已经像插上了翅膀，飞遍了港岛的每一个角落，飞到了各大社团大佬的案头。

    一时间，整个港岛的江湖，暗流涌动。

    ……

    合图总堂。

    那张象征着社团最高权力的梨花木八仙桌，此刻，却承受着它不该承受的重量。

    “砰！”

    一只名贵的紫砂茶壶，被狠狠地砸在地上，瞬间四分五裂。滚烫的茶水，溅了一地。

    “废物！通通都是废物！”

    合图坐馆，一向以笑面佛形象示人的傻佬泰，此刻却像一头被激怒的雄狮。他那张平日里总是挂着温和笑容的脸，因为极致的愤怒而扭曲，显得有些狰狞。

    “几百号人！火山那个扑街亲自带队！还有林昆的头马阿力帮忙！”

    “居然，被龙城安保区区两百人，打得像一群丧家之犬一样，抱头鼠窜地跑回来！”

    “连狂狮和疯狗强，都折在了那里！”

    “我们合图的脸，都被这群废物，给丢尽了！”

    他的咆哮声，在空旷的堂口里回荡。

    会议桌两旁，合图的十几位堂主和话事人，一个个噤若寒蝉，低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火山和阿力，更是跪在堂下，浑身是伤，头都不敢抬。

    整个堂口，一片死寂。

    原本一些中立，甚至在暗中看好火山，准备等他拿下九纹龙后就立刻站队表忠心的堂主，此刻，心中也早已被一股彻骨的寒意所笼罩。

    龙城安保。

    这个刚刚成立不到一个月的名字，在今晚之前，在他们眼中，不过是龙城帮换了个马甲的笑话。

    但现在，这个名字，却像一座沉甸甸的大山，压在他们每一个人的心头。

    那整齐划一的制服，那训练有素的阵型，那冷酷无情的执行力……

    还有那个如神似魔，一个人就将合图两大金牌红棍当场格杀的，龙卷风。

    他们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张毅玩的，可能和他们这些还停留在提刀劈友阶段的社团，已经不再是同一个游戏了。

    一股名为恐慌的情绪，开始在人群中，无声地蔓延。

    尤其是那些地盘与九龙接壤的话事人，已经开始坐立不安，担心龙城安保的下一个目标，会不会就是自己。

    甚至，已经有人在心里盘算，合图，是不是应该派人去跟张毅讲和了。

    ……

    旺角，街头。

    “砰！”

    乌鸦一脚踹翻了路边一个卖牛杂的路边摊。滚烫的汤水和牛杂，洒了一地。

    那名五十多岁的摊主，吓得瑟瑟发抖，抱着头蹲在墙角，连哭都不敢哭出声。

    乌鸦的心情，差到了极点。

    他刚刚带着几百号兄弟，气势汹汹地在旺角扑了个空。

    韦吉祥那帮人，早就溜得无影无踪。只留下一片狼藉，被砸得稀巴烂的“东漫城”夜总会，像是在无声地嘲笑着他的愚蠢。

    就在他憋了一肚子火，没处发泄的时候。

    一个小弟，战战兢兢地跑了过来，将刚刚从九龙那边传回来的消息，汇报给了他。

    “你说什么？！”

    乌鸦一把揪住那个小弟的衣领，将他提了起来，眼睛瞪得像铜铃。

    “龙卷风那个老不死的，亲自带队？！”

    “两百人，打垮了火山的几百人？！”

    “连他妈的九纹龙，都正式过档，投了张毅？！”

    乌鸦先是一愣，随即，一股被戏耍的，滔天的怒火，瞬间冲上了他的天灵盖！

    “叼他老母的张毅！”

    他发出一声愤怒的咆哮，一拳狠狠地砸在旁边的墙壁上，坚硬的水泥墙，竟被他砸出了一个浅浅的拳印。

    “调虎离山！他妈的，这是调虎离山！”

    “他早就计划好的！他算准了老子会去旺角！”

    站在他身旁的笑面虎吴志伟，脸色也变得无比难看。他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那双小眼睛里，闪烁着阴晴不定的光芒。

    “乌鸦哥，我们……我们可能都被那个张毅，给耍了。”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惧。

    “他利用韦吉祥，把我们的注意力，全部吸引到了旺角。而他真正的目标，是趁着这个机会，一举吞下九纹龙和他手下那股力量，顺便，再把合图在九龙的地盘，也给打下来……”

    “好狠的手段，好快的速度！”

    “噗——”

    乌-鸦只觉得喉头一甜，气得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他感觉自己，就像一个被人牵着鼻子走的傻子，被那个叫张毅的小子，玩弄于股掌之间。

    这种被人在智商上碾压的羞辱感，比场子被砸，还要让他难以忍受一百倍！

    “张毅！龙城帮！”

    乌鸦仰天长啸，声音里，充满了无尽的怨毒和不甘。

    “我跟你没完！！”

    “九龙，有我乌鸦在一天，你就别想一手遮天！”

    ……

    浅水湾，半山别墅。

    蒋天生穿着一身丝质的睡袍，手中端着一杯价值不菲的勃艮第红酒，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静静地听着身后陈耀的汇报。

    窗外，是港岛最顶级的，价值万金的无敌海景。

    “龙城安保……张毅……”

    听完陈耀的汇报，蒋天生缓缓地摇晃着手中的酒杯，猩红的酒液，在水晶杯壁上，留下一道道优美的弧线。

    他喃喃自语，那双总是带着温和笑意的眼睛里，此刻，却闪烁着锐利的光芒。

    “这么快，就整合了九纹龙的力量。”

    “还用这种冠冕堂皇的理由，打了合图一个响亮的耳光……”

    “后生可畏啊。”

    陈耀站在他的身后，低着头，轻声说道。

    “蒋先生，看来，九龙塘，乃至整个九龙城区，都要变天了。”

    “张毅这匹狼，来势汹汹，恐怕，不好对付。”

    蒋天生抿了一口红酒，感受着那醇厚的酒液，在舌尖上绽放开来的复杂层次。

    他淡淡地笑了笑。

    “是狼，是虎，还得再看看。”

    “港岛这个地方，每天都有新的社团冒出来，也每天都有旧的字头消失。”

    “合图和东星，吃了这么大的亏，绝对不会善罢甘休的。我们先看看，他张毅，到底撑不撑得住，这两大社团的联手反扑。”

    他将杯中最后一口红酒，一饮而尽。

    “对了，告诉细眼，让他最近安分一点。九龙的事，暂时不要轻易插手。”

    “是，蒋先生。”

    ……

    洪泰，堂口。

    韦吉祥听着手下马仔带回来的消息，久久无言。

    他坐在那张曾经属于眉叔的，象征着龙头地位的太师椅上，手里，把玩着一把锋利的匕首。

    他的心里，早已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原本以为，自己豁出去一切，带人去砸乌鸦的场子，已经是胆大包天，豪赌了一把。

    可他没想到，在他这边小打小闹的同时，张毅在另一边，玩的牌，更大，也更狠！

    一招调虎离山，就将不可一世的东星乌鸦，耍得团团转。

    紧接着，又以雷霆万钧之势，正面击溃合图的精锐，兵不血刃地，就将九纹龙这尊大神，收归麾下。

    这等手段，这等实力，这等魄力……

    让他感到深深的震撼，同时也感到了一丝，发自内心的庆幸。

    他庆幸，自己当初在那个昏暗的后巷里，做出了最正确的选择。

    庆幸自己，选择了投靠张毅，而不是与他为敌。

    否则，他毫不怀疑，自己现在，恐怕早就跟眉叔他们一样，被装进水泥桶里，沉到维多利亚港的海底，去喂鱼了。

    ……

    荃湾，林昆的私人别墅。

    书房里，一片死寂。

    林昆，面无表情地，听着刚刚从九龙塘逃回来的头马，阿力的汇报。

    他没有像傻佬泰那样暴跳如雷，也没有像乌鸦那样无能狂怒。

    他只是静静地，用一块柔软的鹿皮，一遍又一遍地，擦拭着手中那把，银色的，沙漠之鹰。

    直到阿力汇报完毕，退了出去。

    他才缓缓地抬起头，看着手中那把在灯光下，散发着冰冷死亡气息的艺术品，用一种近乎梦呓的声音，轻声说道。

    “张毅……”

    “又是这个张毅。”

    他的声音很轻，却比西伯利亚的寒风，还要冰冷。

    “他扫了洪泰的粉档，现在，又断了合图在九龙的话事权……”

    “这等于，直接掐断了我林昆，在九龙，至少一半的散货线路……”

    他轻轻地吹了吹枪口，仿佛上面有什么看不见的灰尘。

    “他这是，在找死。”

    他林昆，虽然是个卖粉的，不需要像其他社团那样，靠抢地盘为生。

    但港岛卖粉的，不止他一个。

    他也只能，在合图，或者一些没有明确归属的灰色地带，散自己的货。

    要是他敢把货，卖到东星，或者洪兴的场子里去。

    那叫踩过界。

    被那两个顶级社团报复起来，后果，比得罪一个刚刚冒头的张毅，要可怕一百倍。

    现在，张毅断了他的财路。

    那就等于，要了他的命。

    林昆的眼中，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凛冽的杀意。

    他知道，跟张毅这种人，讲江湖规矩，是没用的。

    对付这种人，只有一种方法，最直接，也最有效。

    请杀手。

    干掉他！

    ……

    海蓝娱乐城，顶楼办公室。

    张毅刚刚处理完几份文件，办公室的门，就被敲响了。

    “进来。”

    信一推门而入，手里，拿着一部正在通话的大哥大。

    “毅哥，肥沙警司的电话。”

    张毅接过电话，对面，立刻传来了肥沙那谄媚中，又带着一丝急切的声音。

    “毅哥！上面对昨天晚上的事情，非常重视！您看……我这边，该怎么跟上面汇报？”

    怎么做？

    张毅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早就想好了。

    “合图社团，罔顾法纪，在九龙塘地区，公然聚众械斗，打砸商户店铺，严重破坏了港岛的社会治安和商业环境。”

    “龙城安保公司，作为一家有社会责任感的合法企业，为了保护客户的生命财产安全，挺身而出，与黑恶势力，展开了英勇的搏斗。”

    “西九龙总区，在接到报案后，迅速出警，一举粉碎了合图社团的嚣张气焰。”

    “接下来，警方应该乘胜追击，对合图旗下的所有非法场子，展开一次为期一个月的，严打严查行动。坚决维护港岛的法治与安宁，给广大市民一个交代，也给那些还想无法无天的古惑仔，一个最严厉的警告。”

    张毅的声音，不紧不慢，却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力量。

    “肥沙警司，这可是你向上面表现，立功晋升的，最好机会。”

    电话那头的肥-沙，先是愣了一下。

    随即，一股巨大的狂喜，涌上了他的心头！

    他明白了！

    他彻底明白了！

    毅哥这哪里是让他汇报工作？

    这分明，是把一个天大的功劳，一个能让他再往上爬一步的，金光闪闪的梯子，直接送到了他的面前啊！

    “毅哥！我明白了！”

    肥沙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剧烈地颤抖。

    “我马上就去办！我保证，办得漂漂亮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