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最后的警告

 电话挂断。

    侯亮平长长地舒出一口气，整个人的精神状态瞬间不一样。

    他脸上重新浮现出那种掌控一切的自信笑容，仿佛刚才的骇然与震惊，从未出现过。

    他缓步走到窗边，再次看向楼下那些荷枪实弹的士兵。

    眼神里，不再是惊惧，而是一种看好戏的玩味。

    在他眼中，这些人已经不再是威胁，而是即将被一网打尽的瓮中之鳖。

    沙书记马上就到。

    省委书记亲临，调动全市政法力量，看你们谁能跑得掉！

    “亮平，你……你真的把事情捅到沙书记那里去？”

    季昌明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无法掩饰的颤抖与惶恐。

    在他这种混迹官场一辈子的老油条看来，侯亮平的行为，简直是疯了。

    这种事，怎么能让一把手知道？

    这已经不是办案，这是在引爆一颗政治炸弹！

    侯亮平回头，看着季昌明那张煞白的脸，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季检，放心。”

    “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

    他说的云淡风轻。

    楼下。

    广场中央的林锐，似乎完全没有把即将到来的大人物放在心上。

    他那张古井无波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

    他只是平静地从一名手下那里，接过一个黑色的手持扩音喇叭。

    “滋啦——”

    一阵刺耳的电流声，瞬间划破了现场死一般的寂静，也吸引了检察院大楼里，所有探头探脑的目光。

    下一秒，男人冰冷而洪亮的声音通过喇叭，清晰地传遍了每一个角落。

    “楼上的，反贪局——侯亮平处长，听得到吗？”

    侯亮平眉头一皱，走到窗边。

    他倒要看看，这个死到临头的家伙，还想玩什么花样。

    只听那个声音，不疾不徐，继续响起。

    “我想请问，我的朋友，究竟触犯了汉东省哪条法律？”

    “需要被你们，在没有任何逮捕令和司法手续的情况下，扣押超过二十四小时？”

    声音在广场上空回荡，每一个字，都敲在“程序正义”的鼓点上。

    侯亮平脸色一沉，强装镇定，居高临下地回应。

    “这不是关押，是例行问话！”

    “现在汉东局势敏感，我们反贪局，有权对任何可疑人员进行调查！”

    他试图用官话，用体制的威严，来压制对方。

    然而，扩音喇叭里，传来一声毫不掩饰的冷笑。

    那笑声，通过电流放大，显得格外刺耳，仿佛在嘲笑他的天真。

    “问话？”

    “问了快一天，还没问完？”

    “侯处长，你的办案效率，未免也太低了！”

    话锋，陡然一转。

    “还是说，你扣押我的朋友，根本不是为了什么狗屁的调查。”

    “只是因为几天前，在高速公路上，我让你这位京城来的大人物，丢了面子。”

    “所以你现在，怀恨在心，挟私报复？”

    “侯亮平，你这是在利用国家的公权力，来满足你那可怜的，个人的报复心理！”

    诛心之言！

    这番话，如同一记响亮到极点的耳光，隔着百米的距离，狠狠抽在侯亮平的脸上。

    他最引以为傲的“人民的名义”，他一直高举的“正义”大旗，在这一刻，被对方当着所有下属和那些士兵的面，无情地撕开。

    露出了里面，可能隐藏的，最龌龊的“个人恩怨”！

    侯亮平的脸色，瞬间由红转青，再由青转紫，气得浑身发抖。

    他指着楼下的身影，厉声喝道。

    “你不要血口喷人！”

    “我侯亮平一心为公，日月可鉴，绝无半点私心！”

    他的辩解，声色俱厉。

    可是在众人眼中，尤其是在那些同样身处体制内的检察官们听来，却显得那么苍白，那么虚弱。

    楼下的男人似乎已经失去了继续对话的兴趣。

    他随手将扩音喇叭扔给身旁的手下，耐心，在这一刻彻底耗尽。

    他抬起头，目光穿透空间的阻隔，死死锁定在楼上窗口的侯亮平身上。

    他没有再用喇叭，但他的声音，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杀意，清晰传来。

    “我的话，问完了。”

    “现在，我最后警告你一次。”

    “立刻放人！”

    季昌明彻底崩溃了。

    他冲过来，死死拉住侯亮平的胳膊，声音带着哭腔。

    “亮平！亮平！算我求你！放人吧！”

    “再闹下去，真的要出人命的！”

    “他是个疯子啊！”

    “啪！”

    侯亮平一把甩开季昌明的手，双眼因为愤怒和屈辱，已经变得一片赤红。

    放人？

    现在放人？

    沙书记的雷霆之怒已经被点燃，全城的警察正在赶来的路上。

    在这个时候放人，等于他侯亮平前功尽弃，自认理亏。

    他将成为整个汉东官场，最大的笑柄！

    他已经骑虎难下，他不能退，也绝不退！

    他要硬扛到底，他赌对方不敢开枪，赌自己的援兵会先一步到达！

    楼下。

    林锐看到了侯亮平眼中的疯狂与顽抗。

    他眼神里最后一丝温度，也随之消失。

    他不再废话。

    在所有人惊恐万状的注视下，他的右手，缓缓抬起，从腰间的枪套里，拔出了那把通体漆黑的制式手枪。

    冰冷的金属枪身，在阳光下，反射出死亡的光泽。

    他左手，握住枪身上方，猛地向后一拉。

    “咔嚓！”

    一声清脆无比的子弹上膛声，如同死神敲响的门铃，在寂静的广场上，轰然炸响！

    季昌明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

    侯亮平的瞳孔，也在这一瞬间，缩成了针尖大小。

    就在男人抬起手臂，黑洞洞的枪口，即将对准侯亮平所在的窗口时——

    “呜——呜——呜——”

    一阵尖锐刺耳，铺天盖地的警笛声，仿佛从城市的每一个角落同时响起，由远及近，呼啸而来！

    枪声与警笛。

    谁，会先一步抵达？

    整个汉东省人民检察院，在这一刻，彻底沦为一个即将引爆的火药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