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风暴中心的闲庭信步

 季昌明那张热情洋溢的笑脸，几乎要贴到张岳山的面前。

    张岳山却并未回应他那套“误会”的说辞。

    他只是在季昌明热情的引领下，缓步走出房间，目光在略显陈旧的走廊里扫视一圈，然后停在季昌明的脸上，似笑非笑。

    “季检察长。”

    他开口，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谈论天气。

    “你这里的住宿环境，不太好啊。”

    “硬件和软件，可能都需要好好整改一下。”

    话音落下，季昌明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他额头上当即冒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他不是傻子。

    他瞬间就听懂了这句话里，那冰冷刺骨的潜台词。

    硬件，指的是这里的环境。

    软件，指的，就是你们检察院的办案方式！

    这哪里是提意见，这分明就是一句警告，一句敲打！

    一句毫不留情地否定了他“误会论”的冰冷宣言！

    “我记住这次的招待了。”

    这才是这句话真正的意思。

    季昌明心中的那点侥幸和尴尬，在这一刻被击得粉碎，迅速转变为对眼前这个年轻人的深深忌惮。

    他终于明白，张岳山根本不是一个可以随意糊弄的角色。

    他背后的能量，从楼下那场惊天动地的对峙，就可见一斑。

    “是，是，张市长说得对。”

    “我们一定整改，一定深刻检讨，立刻整改！”

    他只能连连点头称是，姿态放得极低。

    张岳山笑了笑，没再多言，迈步向楼外走去。

    当他和大楼内那群士兵的身影，出现在检察院大院的广场上时。

    原本就无比微妙的气氛，瞬间变得更加凝重。

    寸头男人看到张岳山安然无恙地走出，那双冰冷的眸子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放松。

    他默默收起了手中的枪。

    但那股生人勿近的冰冷气场，依旧笼罩着全场。

    李达康作为京州市的市委书记，第一个迎了上来。

    他脸上挂着无比热情的笑容，试图为这场风波画上一个句号。

    “哎呀，张市长，你看这事闹的，多不愉快！”

    “本来是准备热烈欢迎你到任的，结果却让你在我们检察院里耽搁了这么长时间，这是我们的工作没做好，我代表京州市委，向你道歉！”

    他姿态放得很低，主动将事情定性为“内部工作失误”，想要尽快翻过这一页。

    张岳山同样报以微笑，那笑容，温和而有礼，说出的话，却暗藏机锋。

    “没关系，达康书记。”

    “我知道，这也是侯处长的职责所在嘛，我个人，表示充分的理解。”

    他嘴上说着“理解”，却精准无比地点出了“侯处长”三个字。

    一句话，就将责任，死死地钉在了侯亮平个人的身上。

    这事，是侯亮平干的。

    与汉东省无关，与京州市无关。

    你们，谁也别想和稀泥。

    在说这句话的时候，张岳山的目光，看似不经意地，从沙瑞金和高育良的脸上一一扫过。

    他敏锐地捕捉到。

    这两位汉东省真正的顶梁柱，此刻，都保持着一种极其微妙的沉默。

    他们没有主动开口，而是心照不宣地，将“灭火”和“交涉”的任务，全权交给了李达康。

    张岳山心中了然。

    这是一种姿态。

    一种既不想因为楼下那场惊人阵仗而彻底得罪自己，但内心深处，却依旧站在侯亮平那边的复杂姿态。

    毕竟，侯亮平背后所代表的，才是他们更看重，也更忌惮的力量。

    看透了对方的心思，张岳山决定，不再被动。

    他要反客为主。

    在所有人都以为他会顺着李达康的话，就此离开的时候。

    他没有再理会李达康，而是将目光，直接锁定在了全场地位最高的那个人身上。

    他微笑着，直视着省委书记沙瑞金，开口了。

    声音不大，却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瞬间让所有人的心，都跟着一颤。

    “沙书记，我想请问。”

    “我什么时候，可以去市委大楼，正式任职？”

    这个问题，如同一支淬了毒的利箭，瞬间刺破了沙瑞金那置身事外的平静姿态。

    他没想到。

    这个年轻人，竟然敢当着所有人的面，直接向他这个省委书记，“逼宫”！

    沙瑞金脸上的平静，瞬间被打破。

    他愣了一下，随即，那久居上位的城府让他迅速反应过来，挤出一个略显僵硬的笑容，熟练地打起了太极。

    “这个啊，呵呵，这个你问达康书记嘛！”

    “你们以后是搭班子的同志，工作上的事情，你们商讨一下就行。”

    他动作极快地，将这个烫手的山芋，甩给了身旁的李达康。

    李达康接到这个“锅”，心里叫苦不迭，脸上却不敢有丝毫表露。

    他知道，今天这事，必须给出一个让对方满意的答复。

    否则，天知道还会闹出什么幺蛾子。

    他立刻对张岳山说道，语气斩钉截铁。

    “明天！”

    “张市长，明天就上任！”

    “您今天先回去好好休息一下，养精蓄锐，明天我亲自在市委大楼，为您接风洗尘！”

    他不敢再有任何一丝一毫的拖延。

    听到这个答复，张岳山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不再多说一个字。

    转身，在林锐和一群气势逼人的士兵的簇拥下，从容地走向自己的车队。

    他留给汉东省权力核心的，是一个意味深长的背影。

    汽车引擎发动。

    车队，在无数双复杂目光的注视下，绝尘而去。

    风暴，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