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臣服，或毁灭

总统套房内，死一般的寂静。

    那包白色的粉末，无声地嘲弄着高启强。

    冷汗已经彻底浸透了他那身名贵的衬衫，黏腻地贴在后背上，带来一阵阵冰冷的寒意。

    他感觉自己不是在面对一个年轻的市长。

    而是在面对一个能轻易洞悉人心的魔鬼。

    他知道，他完了。

    从对方拿出这包东西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输得一败涂地。

    但他不能承认。

    在京州摸爬滚打这么多年，他比谁都清楚，有些事一旦沾上，就是死路一条。

    承认，就是万劫不复。

    他强行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努力调动起脸上每一块肌肉，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他甚至抬起手，象征性地擦了擦额头根本不存在的汗珠，试图用这种浮夸的动作，来掩饰自己内心的惊骇与恐慌。

    “张市长，您……您真会开玩笑。”

    他的声音，干涩得像是被砂纸打磨过。

    “我高启强，做的都是正经生意，怎么可能会认识这种害人的东西啊。”

    “这……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他还在做着最后的挣扎，试图用装傻充愣，来蒙混过关。

    然而，张岳山的反应，却让他坠入了更深的冰窟。

    张岳山没有动怒，没有驳斥，甚至连一丝一毫的怀疑表情都没有。

    他只是慢条斯理地端起面前的茶杯，轻轻吹了吹漂浮在水面上的茶叶，仿佛在听一个与自己毫不相干的故事。

    那份从容，那份淡定，本身就是一种最极致的蔑视。

    他放下茶杯，杯底与桌面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

    这声音，在高启强听来，却如同丧钟。

    张岳山终于抬起眼皮，看着他，淡淡地吐出两个字。

    “是吗？”

    随即，他用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说出了那句彻底击碎高启强所有侥幸的话。

    “那你现在给你那个好弟弟——高启盛，打个电话。”

    “或许他就清楚了。”

    “高启盛”这三个字，像一把千斤重的巨锤，狠狠砸在高启强的天灵盖上。

    他所有的伪装，所有的狡辩，在这一刻土崩瓦解。

    他的脸色，瞬间由白转青，再由青转为一片死灰。

    他明白了。

    对方不是在诈他。

    对方已经掌握了确凿的证据，甚至精准地锁定了源头。

    他刚才那番拙劣的表演，在人家眼里，恐怕就跟小丑一样可笑。

    一种被彻底看穿的冰冷绝望，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脏。

    他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他掏出手机，屏幕的光亮，映照出他那张毫无血色的脸。

    在找到高启盛名字，即将拨通的那一刻，他作为兄长的本能，让他做出了最后的努力。

    电话接通的瞬间。

    他几乎是用尽全身力气，对着话筒咆哮出声，声音严厉而响亮，足以让房间里的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阿胜！你最近在干什么混账事？”

    他故意加重了语气，眼睛却死死地盯着沙发上的张岳山，试图从对方的表情里，读出哪怕一丝一毫的信息。

    “我可告诉你，我现在在张市长这里！”

    “你最近要是做了什么坏事，最好快点老实说出来！”

    这是暗号。

    是警告。

    是他作为哥哥，能为那个不成器的弟弟，做的最后一件事。

    电话那头的高启盛，显然也瞬间明白了局势的凶险。

    他惊慌失措的声音，立刻从听筒里传来。

    “哥！我没干什么啊！我能干什么？就跟往常一样，打理公司的生意啊！”

“哥，你那边怎么了？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兄弟俩，隔着电话，开始了一场心照不宣的表演。

    就在高启强还想继续“演”下去，为弟弟争取哪怕一丝生机的时候。

    张岳山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洞穿一切的力量，清晰地传遍了整个房间，甚至能让电话那头的高启盛，都听得一清二楚。

    “高家兄弟，不要演戏了。”

    一句话，让电话两头的人，同时陷入了死寂。

    “我如果不是知道一些什么，也不会叫你过来。”

    张岳山的身体微微前倾，双肘撑在膝盖上，那双深邃的眼睛，像两把锋利的手术刀，直刺高启强的内心最深处。

    他抛出了那个让高启强无法拒绝的，魔鬼的诱饵。

    “而且我可以明确的告诉你，既然你想洗白，我一句话就可以让你洗白。”

    “至于你头疼的赵立冬那边，也完全不用担心。”

    高启强沉默了。

    他的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

    一边，是兄弟二人一起坠入万劫不复的深渊，身败名裂，牢底坐穿。

    另一边，是解决心腹大患赵立冬，实现自己毕生梦想——洗白上岸的通天大道。

    这道选择题，他只用了一秒钟就有了答案。

    他看了一眼手机屏幕，眼神中最后的那丝挣扎和保护欲，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到极点的决绝。

    他对着电话，一字一顿地，问出了那个他曾经发誓永远不会问出口的问题。

    “阿胜，你最近是不是参与毒品了？”

    电话那头，是令人窒息的死寂。

    最终，从听筒里，传来高启盛带着哭腔和绝望颤抖的一个字。

    “……是。”

    听到这个字的瞬间，张岳山对着高启强，轻轻做了一个“挂断”的手势。

    高启强毫不犹豫，直接按下了挂断键。

    他明白，从这一刻起，他和弟弟的命运，已经彻底不掌握在自己手中了。

    他缓缓站直身体，整理了一下已经满是褶皱的西装。

    然后，对着沙发上的张岳山，深深地九十度鞠躬。

    那姿态，谦卑到了尘埃里。

    “张市长，不知道您有什么安排？”

    “我高启强，这条命从今天起，就是您的！”

    张岳山看着他这副模样，脸上没有丝毫的喜悦，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淡漠。

    仿佛收服京州地下世界的皇帝，对他而言不过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我需要你调查清楚京州毒品的源头。”

    “以及所有涉嫌参与其中的一些警察，甚至政府官员。”

    他顿了顿，看着高启强，抛出了最后的诱饵，也是最无情的枷锁。

    “当然了，我也不会让你白白出手帮忙。”

    “事成之后，你心心念念的蟒村项目，以及你洗白的事情……”

    他的话，没有说完，只是留下了一个意味深长的停顿。

    “我或许会考虑一下。”

    高启强听到这话，眼中非但没有流露出任何失望，反而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精光。

    他知道，这种模棱两可的承诺远比斩钉截铁的保证，更加真实，也更加致命。

    他毫不犹豫地，再次躬身。

    “是！张市长！”

    “我保证完成任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