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魔鬼的缰绳

黑色的奔驰轿车，平稳地行驶在京州繁华的夜色中。

    高启强独自一人，靠在后座柔软的真皮座椅上。

    车窗外，是流光溢彩的霓虹，是这座城市的喧嚣与活力。

    但在他眼中，这一切，都仿佛蒙上了一层冰冷的灰色。

    他闭上眼睛，大脑不受控制地，反复回放着刚才在酒店套房里的一幕幕。

    那包刺眼的白色粉末。

    张岳山那双平静到可怕的眼睛。

    以及那句仿佛来自地狱审判官的低语。

    “给你那个好弟弟，高启盛，打个电话。”

    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寒意，再次席卷全身。

    他猛地睁开眼，大口喘息着，额头上不知何时已经布满冷汗。

    他意识到最可怕的地方，不是张岳山知道他有罪。

    而是张岳山似乎什么都知道。

    毒品这件事，他自己都是最近才从一些蛛丝马迹中隐约察觉，正准备出手掐灭这个苗头。

    可张岳山这个空降到京州还不到一个月的年轻人，却能一击即中，精准地指向他最疼爱，也藏得最深的弟弟，高启盛！

    这是什么手段？

    这是什么恐怖的情报能力？

    他面对的到底是一个人，还是一个无形无质，却又无处不在，笼罩在整个京州上空的幽灵？

    那种被彻底看穿，所有秘密都暴露在阳光下的感觉，让他这个在刀口舔血半辈子的枭雄，第一次感受到了什么叫作真正的恐惧。

    这种恐惧，已经超越了权势和暴力，上升到一种对未知力量的，最原始的敬畏。

    然而，就在这种极致的敬畏中，他猛地想到了另一个人。

    赵立冬。

    那个总是用鼻孔看人，把他高启强当成夜壶，用完就想一脚踢开的常务副市长。

    跟赵立冬合作，是与虎谋皮，是慢性死亡，是无休止的敲诈和压榨。

    他高启强，永远都只是赵立冬手上的一条狗。

    但张岳山不同。

    张岳山是魔鬼，是幽灵，是让他从骨子里感到战栗的存在。

    可这个魔鬼，却给了他一个无法拒绝的条件。

    解决赵立冬。

    洗白自己。

    这是他高启强奋斗半生，最渴望，却又遥不可及的终极目标。

    与其被赵立冬那条阴险的地头蛇慢慢勒死，不如主动套上张岳山这个过江猛龙的缰绳！

    当魔鬼的走狗，也好过当凡人的夜壶！

    想通这一点，高启强眼中的恐惧和敬畏，瞬间被一种冰冷而疯狂的算计所取代。

    那是一种赌徒在看到惊天赌注时，才会有的狂热。

    他要抓住这根缰绳，哪怕缰绳的另一头，连接着地狱。

    他也要借着魔鬼的力量，攀上那座他从未敢想象过的高峰！

    “吱嘎——”

    车子在强盛集团楼下停稳。

    高启强推开车门，身上那股颓丧和恐惧，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令人心悸的，暴戾之气。

    他大步流星地走进大厦，无视所有员工战战兢兢的问好，径直走向顶楼。

    “砰！”

    高启盛办公室那扇厚重的实木门，被他一脚狠狠踹开。

    正在办公室里如同热锅上的蚂蚁，焦急等待消息的高启盛，被这声巨响吓得浑身一哆嗦。

    他刚抬起头，想开口问一句“哥，怎么样了？”

    迎面而来的，就是一记势大力沉的耳光。

    “啪！”

    清脆的响声，回荡在空旷的办公室里。

    高启盛直接被这一巴掌扇得一个趔趄，半边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肿起来，嘴角渗出一丝血迹。

    “混账东西！”

    高启强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将他从昂贵的真皮座椅上拎了起来，双眼血红，面目狰狞，如同择人而噬的野兽。

    “你知不知道，你差点把我们两个，把整个高家，都他妈送进地狱！”

    他的声音充满了无尽的愤怒和后怕。

    发泄完那股积压在心头的暴戾，高启强猛地松开手。

    高启盛瘫软在地，捂着脸，不敢说话。

    高启强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声音变得沙哑而急迫。

    “说！”

    “那些东西，从哪来的？”

    “每一个细节，每一个字，都给我说清楚！”

    “我们的命，现在就捏在你的嘴里！”

    高启盛被哥哥这副模样彻底吓破了胆，他知道，这次是真的闯下了弥天大祸。

    他不敢有丝毫隐瞒，带着哭腔，将所有事情全盘托出。

    原来，他急于想在集团做出成绩，证明自己，便通过一个地下的渠道，搭上了一条来自沿海城市——东山市的线。

    对方手上的货纯度极高，价格又低，能带来惊人的利润。

    被欲望冲昏了头脑的他，便铤而走险……

    “东山市……”

    高启强反复咀嚼着这个地名，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寒光。

    他没有丝毫迟疑，立刻从内袋里，掏出了那个张岳山让他随时保持联系的，一部经过特殊加密的卫星电话。

    他拨通了那个唯一的号码。

    电话几乎是瞬间就被接通。

    高启强甚至能想象到，电话那头，那个年轻人正用何等平静的姿态，等待着他的汇报。

    他用最简洁，最高效的语气，恭敬地说道。

    “张市长，查到了。”

    “源头，指向东山市。”

    ……

    与此同时。

    京州希尔顿酒店，顶层总统套房。

    张岳山正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手中端着一杯温水，俯瞰着脚下这座被夜色笼罩的城市。

    接到高启强的电话，听到“东山市”这个名字，他的脸上，没有流露出丝毫的意外。

    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他的脑海中展开了一幅高清的卫星地图，瞬间就精准地锁定了那个在全国都臭名昭著的制毒堡垒。

    塔寨村。

    以及，那个一手打造了整个冰毒帝国，被无数人尊为“教父”的男人。

    林耀东。

    他平静地对着电话，只说了三个字。

    “知道了。”

    随即，便挂断了电话。

    他看着窗外无边的黑暗，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轻声自语。

    “林耀东，看来，该去会会你了。”

    ……

    汉东省，省会，京州市。

    人民检察院，家属楼。

    侯亮平刚刚回到家，脱下身上那件刻板的制服，换上舒适的家居服，一天的疲惫让他只想给自己倒杯水，然后瘫在沙发上。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急促地响了起来。

    屏幕上跳动的名字，让他有些意外。

    陆亦可。

    他接起电话，语气里带着几分平日里的轻松和调侃。

    “亦可啊，这么晚了，有什么紧急案情要向我汇报吗？”

    电话那头，陆亦可的声音，却完全没有开玩笑的意思，反而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凝重和急切。

    “处长，我们有了一些新发现。”

    侯亮平的眉头，瞬间皱了起来。

    他听出了陆亦可语气中的不寻常。

    “是关于那位新来的京州市长，张岳山。”

    陆亦可压低了声音，仿佛怕被什么人听见，一字一顿地说道。

    “我们通过一些特殊渠道，查阅了他的一些背景资料……”

    “他的履历，有些地方……”

    “很不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