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 让你的人去查查不就行了！

祁同伟那句石破天惊的“邀请”，像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千层浪。

    高育良的瞳孔猛地一缩，难以置信地看向自己这位曾经最得意的学生。

    他……这是在干什么？

    侯亮平也愣住了，他完全没搞懂，祁同伟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不是应该同仇敌忾，一致对外吗？

怎么反而引狼入室？

    然而，林锐却笑了。

    那是一种冰冷的，带着一丝玩味的笑。

    “行。”

    他只说了一个字，然后就那么直直地看着祁同伟。

    “我还真有些好奇，你口口声声说什么我的朋友犯罪了，我好奇他到底犯了什么弥天大罪。”

    林锐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尤其是“弥天大罪”四个字，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讥讽。

    高育良的脸色沉了下去。

    他知道，祁同伟这一步棋，已经彻底打乱了他的部署。

    但事已至此，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他深吸一口气，恢复了往日的沉稳，对着侯亮平投去一个鼓励的眼神。

    “既然如此，咱们就进去看看吧。”

    高育良的声音依旧温和，但谁都听得出里面的分量。

    他对侯亮平还是有信心的。

    毕竟，这是他最优秀的学生，而且从刚才侯亮平那自信满满、胜券在握的样子来看，手里的证据应该是确凿无疑的。

    或许，让这个军官亲眼看看证据，让他彻底死心，也是一件好事。

    高育良在心里这样安慰自己。

    于是，在这诡异的气氛中，高育良、祁同伟、季昌明，以及面无表情的林锐。

四个人一言不发地走进了检察院大楼。

    坦克依旧停在门外，炮口斜斜地指着天，像一尊沉默的守护神。

    但所有人都知道，只要里面的人一声令下，它随时可以再次咆哮。

    他们没有去审讯室，而是被带到了隔壁的一间监控室。

    房间不大，一面墙是巨大的单向玻璃，可以清晰地看到隔壁审讯室里的一举一动，而隔壁的人却看不到这边。

    高育良找了个主位坐下，端起桌上的茶杯，轻轻吹着热气，一副气定神闲的模样。

    季昌明则像个受惊的鹌鹑，缩在角落的沙发里，大气都不敢出。

    祁同伟脸上的笑容依旧和煦，他甚至还主动给林锐拉开了一张椅子，客气地说道：“同志，请坐。”

    林锐没有坐，只是抱着双臂，靠在墙边，目光如炬，死死盯着那块单向玻璃。

    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

    审讯室内。

    侯亮平深吸一口气，重新调整好自己的情绪，推门而入。

    他相信，老师就在隔壁看着。

    他必须拿出百分之二百的专业和气势，将张岳山彻底击溃！

    “张岳山！”

    他走到审讯桌前，双手撑着桌面，身体前倾，试图用这种方式给对方施加压力。

    “现在，你来解释一下，那些资金往来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的声音洪亮，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威严。

    然而，坐在他对面的张岳山，只是缓缓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无理取闹的孩子。

    他甚至都有些无语了。

    “候处长。”

    张岳山的声音很平静，甚至带着一丝疲惫。

    “我们能不能换个新话题？一直都在重复同样的问题，你不觉得无聊吗？”

    “还是说，你手里，真的就只有这点东西了？”

    “你！”

    侯亮平感觉自己的血压瞬间就上来了。

    这是什么态度？

这是被审讯人该有的态度吗？

    他还没来得及发作，旁边的陆亦可就按捺不住了，她指着张岳山，尖声叫道：

    “放肆！让你回答你就回答，怎么这么多问题！你以为这里是什么地方！”

    张岳山看都没看她一眼，目光依旧落在侯亮平的脸上。

    他轻轻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

    “很简单。”

    他靠在椅背上，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

    “你们的人，现在应该还在文源县吧。”

    “既然这样，那就让他们辛苦一下，去找那三家工厂的财务，把所有的账本都调出来，一笔一笔地对一下，不就行了？”

    说到这里，他顿了一下，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

    “哦，对了。”

    他补充道。

    “友情提醒你一句，你也可以让你们的人，随便找几个工厂里的残疾工人，问问他们，每个月除了工资，是不是还有一笔额外的生活补助。”

“到时候，你自然就会知道一切。”

    话音落下，张岳山便闭上了眼睛，一副悠闲自得、懒得再多说一个字的样子。

    他整个人就那么靠在沙发上，仿佛这里不是戒备森严的审讯室，而是他家里的客厅。

    这份从容，这份淡定。

让侯亮平的心，猛地往下一沉！

    他隐隐感觉到，事情似乎正在朝着一个他无法控制的方向滑去。

    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如果张岳山真的有问题，他不可能这么镇定！

    难道……难道那些所谓的证据，真的有猫腻？

    侯亮平的眉头紧紧地锁了起来，他盯着张岳山那张平静的脸，试图从上面找出哪怕一丝一毫的破绽。

    但是，没有。

    什么都没有。

    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亦可！”

    侯亮平最终还是做出了决定，他转头对陆亦可说道。

    “你现在就去安排，按照他说的，让文源县那边的人，立刻去查！”

    这个命令，几乎是从他牙缝里挤出来的。

    他让手下去核实嫌疑人提供的信息，这本身，就代表着一种认输。

    “是，处长！”

    陆亦可虽然不情愿，但还是立刻转身出去打电话安排了。

    审讯室里，只剩下侯亮平和张岳山两个人。

    空气中充满了尴尬和死寂。

    为了打破这种局面，为了挽回自己那所剩无几的颜面，侯亮平清了清嗓子，再次摆出了那副义正言辞的面孔。

    他看着闭目养神的张岳山，一字一顿地说道：

    “张岳山，你放心。”

    “这一次，即便你的那个战友来了，在铁证面前，也保不住你。”

    “因为，我的背后，是国家！是法律！”

    “不管你是什么身份，有什么背景，都没用！”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审讯室里回荡，显得格外响亮，也格外……空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