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一章 调查可以继续了

   办公室内的空气，因为侯亮平那句狂妄到极致的威胁，而变得粘稠而压抑。

    秦思远站在那里，脸色铁青。

    他纵横官场半生，从未受过如此奇耻大辱。

    一个地方检察院的处长，竟敢当面威胁他这个最高检反贪总局的局长，叫嚣着让他走不出汉东省！

    这是何等的嚣张！

何等的无法无天！

    他身后的两名工作人员，手已经下意识地按在了腰间，眼神冰冷地盯着侯亮平，仿佛下一秒就要扑上去将他就地制服。

    但秦思远抬手制止了他们。

    他知道，现在不能冲动。

    这里是汉东，是侯亮平的地盘，他背后站着的是钟家。

    硬碰硬吃亏的只会是自己。

    “亮平啊，这件事中间可能有点误会，我这不是也没办法么。”

    最终，秦思远选择了退让。

    他长长叹了口气，语气中充满了无奈和妥协。

    他怕的终究还是侯亮平搬出来的那座大山——钟小艾。

    纪委的领导，那是能直接决定他政治前途的存在。

    为了一个不相干的张岳山，去得罪钟家不值得。

    “不过既然这个侯忠义是你弟弟，那肯定没事了。”秦思远脸上挤出一个僵硬的笑容，“你弟弟自然不可能做这些知法犯法的事情。”

    这句话无异于是在自己打自己的脸，但他别无选择。

    侯亮平听到这话，脸上顿时露出了胜利者的笑容，那笑容里充满了不屑和得意。

    “既然这样，秦局长就请回吧。”他做了个“请”的手势，语气轻慢，“我还有点事要跟我弟弟聊。”

    “哥！你真牛！”

    侯忠义此刻也彻底放下了心，他满脸崇拜地看着自己的哥哥，心中感慨万千。

    有这样一个哥哥真好啊！

    在汉东这片地界上，还有谁敢不给面子？

    秦思远深深地看了侯亮平一眼，将这份屈辱记在心里，然后一言不发地转身，准备离开这个让他感到窒息的地方。

    他输了。

    输得彻彻底底。

    然而，就在他的手刚刚碰到门把手的那一刻。

    办公室的门，从外面被推开了。

    走廊的光线涌了进来，勾勒出几道身影。

    为首一人身姿挺拔面容平静，眼神深邃如海，正是张岳山。

    他身后，跟着脸色煞白、如同丢了魂一般的省公安厅厅长祁同伟，以及面无表情的秘书刘锋。

    时间仿佛静止。

    办公室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门口。

    秦思远愣住了。

    他看着门口那个云淡风轻的年轻人，原本已经熄灭的希望之火，瞬间重新燃起，并且以前所未有的强度熊熊燃烧！

    他来了！

    他竟然真的来了！

    侯亮平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他看着门口的张岳山，又看了看他身后失魂落魄的祁同伟，一股强烈的不安，如同毒蛇般缠上了他的心脏。

    他怎么会来？

    祁同伟怎么会跟他在一起？

而且是这副模样！

    祁同伟此刻比死还难受。

    就在几分钟前，他还在侯亮平面前信誓旦旦地保证，会看好侯忠义。

    可转眼间，他就被张岳山堵在了公安厅的办公室里。

    张岳山什么都没说，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看了足足一分钟。

    那一分钟，对祁同伟来说，比一个世纪还要漫长。

    他感觉自己从里到外都被看透了，所有的心思和算计，在对方那双平静的眼眸下，都显得那么可笑和幼稚。

    最终他崩溃了，主动交代了自己给侯亮平通风报信的事实，并被迫带着张岳山来到了这里。

    而办公室里最先崩溃的，是侯忠义。

    他看到张岳山的那一刻，刚刚升起的万丈豪情瞬间被浇灭，双腿一软差点直接瘫倒在地。

    如果说侯亮平是他的护身符，那张岳山，就是催命的阎王！

    “秦叔，这是怎么了？准备回去？”

    张岳山无视了其他人，径直走到秦思远面前，脸上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关切和疑惑。

    这一声“秦叔”，叫得秦思远眼眶都有些发热。

    “岳山啊，你来得正好！”

    秦思远瞬间挺直了腰杆，仿佛变了一个人。

    他指着侯亮平，声音里充满了压抑的怒火。

    “我奉最高检的命令，前来对犯罪嫌疑人侯忠义进行调查，可这位侯亮平处长，不仅公然阻挠执法，还出言威胁，说要让我走不出汉东省！”

    “他说在汉东，他就是法律！”

    秦思远的话如同惊雷，在小小的办公室里炸响。

    祁同伟的身体抖得更厉害了，他几乎不敢去看张岳山的眼睛。

    侯亮平的脸色，则由白转青，又由青转红。

    “你……你胡说！”他指着秦思远，色厉内荏地反驳，“我只是在履行我的监督职责！”

    “监督职责？”

    张岳山终于将目光转向了他，那眼神平静得可怕。

    “你的监督职责，就是包庇你的亲弟弟，对抗最高检的调查？”

    “你的监督职责，就是威胁上级领导，藐视国家法律？”

    张岳山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把重锤，狠狠地砸在侯亮平的心上。

    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在张岳山强大的气场面前，他之前所有的嚣张和狂妄，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祁厅长。”

    张岳山不再理会他，转而看向已经快要站不稳的祁同伟。

    “你来说说，这是怎么回事？”

    祁同伟浑身一颤，冷汗瞬间湿透了警服衬衫。

    他知道，这是张岳山给他的最后一次机会。

    站队！

    必须立刻、马上、毫不犹豫地做出选择！

    一边是背景深不可测，手段狠辣的张岳山。

    一边是虽然有钟家做靠山，但此刻已经明显落入下风的侯亮平。

    几乎没有任何犹豫。

    “噗通”一声！

    祁同伟竟然双腿一软，直接对着张岳山的方向，半跪了下去！

    “张市长！是我糊涂！是我有眼不识泰山！”

    他声音颤抖，带着哭腔。

    “是侯亮平！都是侯亮平逼我的！他说他背后是钟家，在汉东可以一手遮天，谁不听他的，就让谁没有好下场！”

    “我也是一时鬼迷心窍，才……才帮他给侯忠义通风报信的！”

    “张市长，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愿意将功补过！我愿意配合秦局长的调查！”

    这一幕，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惊呆了。

    陆亦可捂住了嘴，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

    侯亮平更是如遭雷击，他指着祁同伟，气得浑身发抖。

    “祁同伟！你……你这个卑鄙无耻的小人！”

    他怎么也想不到，前一秒还在自己面前摇尾乞怜的哈巴狗，下一秒就反咬了自己一口！

    张岳山看着跪在地上的祁同伟，眼神里没有丝毫波澜。

    他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的耳朵里。

    “秦叔，调查可以继续了。”

    “另外……”

    他顿了顿，目光如刀，扫过侯亮平那张因愤怒和恐惧而扭曲的脸。

    “把这位妨碍公务、涉嫌包庇、威胁上级领导的侯亮平处长，也一起带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