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七章 那个最关键的人证

    审讯室的门在身后关上，隔绝了里面那份令人不安的平静。

    走廊里，灯光惨白。

    侯亮平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双手插在裤兜里来回踱步，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急促而压抑的“哒、哒”声。

    张岳山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像一根刺深深扎进了他的心里。

    那不是一个即将身败名裂的人该有的表情。

    反而是一副看戏的表情。

    这让侯亮平感到一阵莫名的烦躁。

    他停下脚步，转头看向跟在身后的陆亦可，声音有些沙哑。

    “怎么样？我让你查的张岳山之前通过高启强弄到的那些钱，最终的去向调查清楚没有？”

    他需要更多的证据，需要一条完整、封闭、无懈可击的证据链，来彻底砸碎张岳山那张从容的假面！

    陆亦可的脸上也带着一丝凝重，她快步上前，低声汇报道：“处长，还在调查中！不过我们已经通过技术手段，查到了那笔五百万资金最终汇入的银行卡信息。”

    “收款人是谁？”侯亮平的眼神瞬间锐利起来。

    “是一个叫陈实的人。”陆亦可回答道，“身份证信息显示，这个人是文源县本地人，四十多岁，无业。”

    “陈实？”

    侯亮平的眉头紧紧锁了起来。

    这是一个完全陌生的名字。

    他将这个名字在脑海里过了一遍，确信在自己掌握的所有关于张岳山的资料里，从未出现过这个人。

    一个无业游民？

    张岳山会把这么大一笔钱，转给一个无名小卒？

    这不合逻辑。

    “继续查！”侯亮平的声音不容置疑，“给我把这个陈实的所有社会关系，祖宗十八代都挖出来！我倒要看看，他跟张岳山到底是什么关系！”

    “是！”陆亦可立刻点头。

    两人回到侯亮平的办公室，气氛压抑。

    侯亮平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一言不发，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显示出他内心的焦灼。

    他有一种预感，这个叫“陈实”的人，就是本案的关键。

    他们就这样在办公室里等了大约半个小时。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一个检察院的工作人员探进头来：“处长，京海来的高启强先生到了。”

    侯亮平精神一振，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他来了！

    那个最关键的人证！

    在来检察院的路上，侯亮平就已经思考过。

    张岳山在被抓捕时表现得太过顺利，太过配合，这本身就是一种反常。

    他猜到张岳山可能会整出什么幺蛾子，所以他提前就让手下的人，以“协助调查”的名义，将高启强从京海“请”了过来。

    他要打一个时间差，不给张岳山任何串供或者威胁证人的机会！

    “让他进来！”

    随着侯亮平一声令下，办公室的门被推开。

    高启强走了进来。

    他依旧是那副标志性的打扮，深色的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只是此刻，他脸上那温和的笑容显得有些僵硬和勉强。

    他的眼神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惊恐和不安，活脱脱一个被卷入高层斗争，身不由己的小商人模样。

    “侯、侯处长，陆科长。”

    高启强一进门就点头哈腰，脸上堆着讨好的笑容。

    “不知道二位领导这么急着找我过来，是有什么吩咐？”

    侯亮平冷冷地看着他，没有请他坐下，就这么让他站着。

    他要先从气势上彻底压倒对方。

    “高启强，我们又见面了。”侯亮平的声音冰冷，“听说，你跟我们的张大市长关系很不错啊。”

    高启强闻言，身体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

    “没、没有的事，侯处长您误会了！我就是一个做小本生意的，哪能跟张市长那种大人物有什么关系。”

    “是吗？”侯亮平冷笑一声，他缓缓走到高启强面前，与他脸对脸，距离近到几乎能感受到对方的呼吸。

    “那你就仔细跟我说说，你在京州的那些项目，是怎么拿到手的？”

    “你又对他行贿过多少钱？”

    “他又利用职务之便，为你摆平了多少事情？”

    侯亮平一连串的问题，如同重锤一般，狠狠砸在高启强的心上。

    高启强顿时吓得脸色惨白，连连摆手，声音都变了调。

    “没有！绝对没有！侯处长，您可千万不能冤枉好人啊！我高启强做生意一向是本本分分，规规矩矩，从来不干那些违法乱纪的事情啊！”

    他的样子看起来惊恐到了极点。

    侯亮平看着他这副“不见棺材不落泪”的模样，眼中的不屑更浓了。

    他猛地一拍桌子！

    “还敢嘴硬！”

    这一声暴喝，让高启强吓得浑身一哆嗦，差点瘫倒在地。

    “高启强！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侯亮平的声音，如同来自九幽地狱的寒风，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威胁。

    “你确定没有？”

    “我可告诉你，我们检察院既然找你，就是掌握了足够的证据！我知道你这些年都做了些什么，也知道你背后有谁在给你撑腰！”

    “但你给我听清楚了！”

    侯亮平伸出一根手指，几乎要戳到高启强的鼻子上。

    “信不信我现在一个电话，不管你上面站着谁，我都能让你把牢底坐穿！”

    “现在，你自己选！”

    “你是害怕那个已经被我抓起来的张岳山，还是害怕我这个能决定你下半辈子在哪过的人？”

    这番话软硬兼施，威逼利诱，是侯亮平最擅长的审讯手段。

    他死死盯着高启强的眼睛，观察着他脸上每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

    高启强的脸上，瞬间血色尽褪。

    他的嘴唇哆嗦着，眼神里充满了挣扎、恐惧和犹豫。

    他仿佛陷入了一场天人交战。

    过了许久，他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整个人都垮了下来，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那口气里，充满了无奈和屈服。

    “侯处长，我说……我都说……”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哭腔。

    “我的确是给过张市长钱……”

    成了！

    侯亮平的心中，涌起一阵狂喜！

    但他脸上依旧不动声色，只是冷冷地说道：“说具体点。”

    高启强像是彻底放弃了抵抗，竹筒倒豆子一般，将一切都“交代”了出来。

    “……但那些钱，都不是直接给到他手里的，他很谨慎，每次都是让我汇入一张指定的银行卡里面。”

    听到这里，侯亮平和陆亦可对视了一眼，都在对方的眼中看到了兴奋的光芒！

    来了！关键点来了！

    陆亦可立刻上前一步，追问道：“那张银行卡的持有者，是谁？”

    高启强努力地回忆了一下，然后用一种不太确定的语气说道：

    “时间有点久了，我记不太清了……”

    “好像是叫什么……陈实？”

    陈实！

    当这两个字从高启强的嘴里说出来的那一刻！

    侯亮平感觉自己全身的血液，都在瞬间沸腾了！

    他几乎要忍不住仰天大笑！

    对上了！

    全都对上了！

    陆亦可查到的收款人，叫陈实！

    高启强这个行贿人，亲口承认的收款人，也叫陈实！

    两条独立的线索，在这一刻完美地交汇在了一起！

    人证！物证！资金流向！

    形成了一个无懈可击的闭环！

    铁证如山！

    这一次，看你张岳山还如何翻身！

    侯亮平心中那最后一丝因为张岳山的平静而产生的不安，也在这一刻彻底烟消云散！

    他现在心中只剩下无尽的狂喜和胜券在握的自负！

    他看着眼前这个已经被自己彻底击溃心理防线的高启强，满意地点了点头。

    当下，侯亮平没有任何犹豫，他一把抓住高启强的胳膊眼神灼热地说道：

    “好！很好！”

    “高启强，你做出了一个明智的选择！”

    “现在，跟我走！去见张岳山！”

    “把你刚刚说的这番话，当着他的面，原原本本地再说一遍！”

    他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看到张岳山在人证物证面前，那张脸会是何等的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