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九章 我这演技，还行吧？

张岳山那句轻飘飘的反问，像一盆冰水，从头到脚浇在了侯亮平的身上。

    让他那因为狂喜而沸腾的血液，瞬间冷却。

    审讯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侯亮平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是啊。

    账户名不是张岳山。

    他要怎么证明，里面的钱就是张岳山的？

    这个最根本，也是最致命的逻辑漏洞，他之前竟然完全没有意识到！

    他被那所谓的“铁证”冲昏了头脑，被即将扳倒张岳山的巨大喜悦蒙蔽了双眼，一头扎进了自己构建的美好幻想里。

    直到此刻，被张岳山亲手点破。

    还不等侯亮平从这突如其来的打击中回过神来，张岳山那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的声音，再次响起。

    “你们也反复强调了，账户名叫陈实。”

    张岳山靠在椅背上，换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双手好整以暇地交叉在胸前，目光玩味地看着侯亮平。

    “这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又不叫陈实。”

    他的语气，就像是在讨论今天天气怎么样一样随意。

    但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重锤，狠狠地砸在侯亮平的心上。

    张岳山顿了顿，目光转向那个从头到尾都在瑟瑟发抖的高启强，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而且高启强是什么人，难道你们检察院不清楚么？”

    “一个靠着灰色手段起家，在京海市几乎人尽皆知的所谓‘企业家’，他说的话你们也信？”

    “我还真有些好奇，你们汉东省检察院，到底是怎么想的。”

    张岳山说到这里，身体微微前倾，目光重新锁定在侯亮平的脸上，眼神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嘲弄。

    “不相信国家任命的市长，一个根正苗红的干部。”

    “反而去选择相信一个跟黑恶势力有着千丝万缕联系的人？”

    “侯处长，你的办案逻辑真是让我大开眼界。”

    轰！

    这一连串的反问，如同疾风骤雨，彻底将侯亮平打蒙了！

    他感觉自己的脸颊火辣辣地疼，像是被人当众狠狠地扇了无数个耳光。

    语塞！

    前所未有的语塞！

    他引以为傲的“铁证”，在张岳山这番话面前，变得像个笑话。

    他那套自以为天衣无缝的逻辑链，被对方轻而易举地从根基上彻底摧毁！

    侯亮平的脑子一片空白，他下意识地转过头，用一种几乎要吃人的目光，死死地盯着高启强！

    都是这个人！

    如果不是他“指证”，自己怎么会如此被动！

    高启强被他这凶狠的目光吓得一个哆嗦，脸上那委屈的表情，简直浓郁到了极点。

    眼眶都红了，仿佛下一秒就要哭出来。

    “侯处长……我我说的都是实话啊！”

    他结结巴巴地辩解着，声音里充满了无辜和恐惧。

    “我真的没有撒谎啊！”

    侯亮平现在哪里还听得进他的辩解。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滔天怒火和屈辱，将头扭了回来，重新对上张岳山那双平静而深邃的眼睛。

    他知道，自己今天在逻辑上已经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

    但他不能认输！

    尤其不能在张岳山面前认输！

    “张岳山！”

    侯亮平咬着牙，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你少在这里得意！”

    “就算账户不是你的名字，也总有水落石出的一天！”

    “你等着！”

    “我肯定会找到证据，把你这张伪善的面具，彻底撕下来！”

    他撂下这句狠话，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不再看张岳山一眼，转身就走。

    他一秒钟都不想再在这个让他感到无比羞辱的地方待下去。

    陆亦可也早已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目瞪口呆，此刻见侯亮平离开，也赶忙跟了上去。

    审讯室里，只剩下张岳山和高启强。

    最后离开的是高启强。

    他对着张岳山，依旧是一副点头哈腰满脸愧疚的模样。

    然而，就在他转身即将走出审讯室大门的那一刹那。

    他飞快地回头，对着张岳山使了个眼色。

    他的右眼，轻轻地眨了一下。

    那眼神中，哪里还有半分的恐惧和委屈？

    分明充满了默契、得意，以及对侯亮平的无尽嘲讽。

    那眼神仿佛在说：

    老板，我这演技，还行吧？

    ……

    审讯室外。

    侯亮平一言不发，脸色铁青地在走廊里快步走着。

    陆亦可和高启强跟在后面，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走到一个拐角处，侯亮平猛地停下脚步，转身一把揪住了高启强的衣领！

    “高启强！”

    他双眼赤红，像一头被激怒的狮子。

    “你他妈的是不是在耍我！”

    高启强被他这一下吓得魂飞魄散，整个人都贴在了墙上，连连摆手。

    “没有！没有啊侯处长！我怎么敢耍您呢！”

    “我说的句句都是实话，绝对没有任何一句谎话啊！”

    “您要相信我啊！”

    侯亮平死死地盯着他，似乎想从他那张写满了惊恐的脸上，看出些什么。

    但看了半天，除了恐惧，还是恐惧。

    他最终还是松开了手。

    不是他相信了高启强。

    而是他知道，现在再对高启强发火，已经没有任何意义。

    当务之急，是解决张岳山刚刚提出的那个问题。

    他必须去证实！

    证实那个叫“陈实”的人，跟张岳山有关系！

    证实那张卡里的钱，就是张岳山在实际控制和使用！

    “你给我听着！”

    侯亮平指着高启强的鼻子，冷冷地警告道。

    “从现在开始，没有我的允许，不准离开汉东！随时等候传唤！”

    “要是让我发现你敢耍什么花样，或者偷偷溜走，天涯海角我也要把你抓回来！”

    “是是……我明白，我一定配合，一定配合……”高启强点头如捣蒜。

    打发走高启强，侯亮平转头看向陆亦可，脸色依旧难看到了极点。

    他今天丢了一个天大的脸。

    这个场子，必须找回来！

    “亦可！”

    “是！处长！”

    “现在，放下你手上所有的事情！”侯亮平的声音，冰冷而决绝。

    “动用我们能动用的一切力量，给我去查！”

    “查这个陈实！我要知道他的一切！他的家庭，他的朋友，他的工作经历，他每天去哪里吃饭，跟谁见面，所有的细节，都不能放过！”

    “我必须要把他跟张岳山之间的那根线，给揪出来！”

    陆亦可知道事情的严重性，她看着侯亮平那几乎要喷火的眼睛，重重地点了点头。

    “是！处长！我明白了！”

    “我这就去安排！”

    看着陆亦可匆匆离去的背影，侯亮平缓缓靠在墙上，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点上，狠狠地吸了一口。

    烟雾缭绕中，他的眼神变得无比阴狠。

    张岳山……

    你给我等着！

    这一次，不是你死，就是我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