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七章 得罪检察院？

 京海市，强盛集团顶层办公室。

    高启强单手拿着那部刚刚结束通话的手机，在红木办公桌上轻轻敲击着，发出沉闷而有节奏的声响。

    他脸上的表情，早已没有了电话里那份恰到好处的委屈和无辜。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平静，平静之下，又隐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嘲弄。

    “哥……”

    一旁的高启胜，脸上写满了担忧。

    他看着自己的哥哥，欲言又止。

    “我们现在……算是把省检察院给彻底得罪死了吧？”

    高启强闻言，终于停下了敲击桌面的动作。

    他转过那张看不出喜怒的脸，看向自己的弟弟，忽然笑了。

    “得罪检察院？”

    他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一丝不以为然。

    “小胜啊，你要记住！在这片地界上，得罪看得见的衙门，不可怕！可怕的，是得罪了你根本看不见的人。”

    高启胜愣了一下，显然没完全明白自己哥哥话里的意思。

    高启强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下方车水马龙的城市。

    “你以为，我刚才在电话里说的那些话，是在跟陆亦可演戏吗？”

    “不。”

    他伸出一根手指，摇了摇。

    “我是在跟张市长演戏，演给他看，也演给所有看戏的人看。”

    高启强的思绪，飘回到了几个小时前。

    就在侯亮平和陆亦可带着那份所谓的“铁证”气势汹汹地杀到京海之前，他的私人手机，就接到了一通来自汉东的加密电话。

    电话那头，正是张岳山。

    “启强啊，待会儿省检察院的侯处长可能会去找你。”

    张岳山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静，听不出任何波澜。

    “他会问你关于碧水山庄项目和丁义珍的事情，你什么都不用隐瞒，他问什么，你就答什么。”

    “但是，记住一点。”

    电话那头顿了顿。

    “关于陈实是文源县建筑队包工头这件事，一个字都不要提。”

    “除非，他们指名道姓地问你，陈实的具体身份是什么。”

    “我明白了，张市长。”高启强当时恭敬地回应。

    “很好。”张岳山的声音里，似乎带上了一丝笑意，“你是个聪明人，好好配合侯处长，把这出戏演好！剩下的，就交给我。”

    回忆结束，高启强嘴角的弧度，不自觉地上扬了几分。

    是啊！

    从头到尾，他都只是一个演员。

    一个严格按照导演剧本，念出每一句台词，做出每一个表情的演员。

    而导演，就是那位远在汉东，此刻甚至身陷囹圄的年轻市长。

    “哥，可是……张市长现在不是被他们给抓了吗？万一……”高启胜的担忧并非没有道理。

    “抓？”

    高启强嗤笑一声，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小胜，你太不了解那位张市长了！你以为凭一个侯亮平，凭他背后那个钟家，就能动得了他？”

    他的眼神变得有些悠远，甚至带上了一丝恐惧。

    他又想起了很多年前，在文源县。

    那时候的张岳山，还只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县长。

    而他高启强，也还只是一个在菜市场卖鱼的小鱼贩。

    他亲眼见过，这位年轻的县长，是如何用雷霆万钧的手段，将盘踞在文源县多年的黑恶势力连根拔起。

    那些平日里作威作福的地头蛇，在张岳山面前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就被碾得粉碎。

    那种不属于凡俗层面的，绝对的力量感，那种视规则如无物，直接制定规则的霸道。

    给当时的高启强，留下了永生难忘的印象。

    从那一刻起他就知道，张岳山这种人是天上的神龙。

    而他高启强，充其量只是地上的一条泥鳅。

    泥鳅，永远不能跟神龙斗。

    所以，当张岳山找到他，让他配合演这出戏的时候，他没有丝毫犹豫。

    因为他知道，侯亮平或许能决定他的现在。

    但张岳山，能决定他的未来，甚至……决定他还有没有未来。

    “放心吧。”高启强收回思绪，重新坐回那张象征着权力的老板椅上，整个人都放松下来。

    “我们这位张市长，现在恐怕不是在担心自己怎么出来。”

    “他是在考虑，该让谁……再也回不去了。”

    他拿起桌上的雪茄，剪开点燃，深深地吸了一口，然后缓缓吐出。

    烟雾缭绕中，他的声音变得有些模糊。

    “接下来，就让我们安安静静地，看一场好戏吧。”

    ……

    与此同时，汉东市，某个高档住宅区。

    侯亮平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打开了家门。

    迎接他的，不是温暖的灯光和妻子的笑脸，而是一片冰冷的寂静。

    以及客厅沙发上，那个抱着双臂，冷冷注视着他的身影——

    钟小艾。

    “回来了？”

    她的声音，比窗外的夜色还要冷。

    侯亮平心中一突，脸上立刻堆起了讨好的笑容。

    “老婆，我回来了！今天院里有点事，耽搁了。”

    “事？”钟小艾冷笑一声，从沙发上站了起来，一步步走到他的面前。

    “侯亮平，你现在长本事了啊？我说的话是不是已经不好使了？”

    “我让你去接孩子！你人呢！”

    “你知不知道，刚刚幼儿园老师把电话都打到我这里来了！说全幼儿园就剩我们家孩子一个人没人接！孩子在门口哭得撕心裂肺，你人呢！你又在忙你那些所谓的‘大事’吗！”

    她的声音越来越尖锐，每一个字，都像一根针，狠狠扎在侯亮平的自尊心上。

    “你最好给我快点滚回来，不然的话你完蛋了！”

    听着妻子毫不留情的怒骂，侯亮平心中那股在检察院积攒的憋屈和烦躁，瞬间被点燃，化作了滔天的怒火。

    可这股怒火，他却不敢发作。

    一丝一毫，都不敢。

    因为站在他面前的，是钟小艾。

    是那个他需要仰仗的，钟家的千金。

    他只是钟家一个无足轻重的赘婿而已。

    “老婆，老婆你别生气。”他只能强行压下所有的负面情绪，脸上挤出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这不……这不是最近手头这个案子太关键了么，一时忙忘了，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忙？”

    钟小艾根本不吃他这一套，她伸出手指，几乎要戳到侯亮平的鼻子上。

    “你忙？你再忙，能有孩子重要吗！”

    “侯亮平，我警告你，你别忘了，你这个反贪局的处长是怎么当上的！我能让你坐在这个位置上，我也一样能让你从这个位置上滚下来！”

    “你最好给我分清楚，孰轻孰重！”

    这句话，如同最恶毒的诅咒，彻底击碎了侯亮平最后一点男人的尊严。

    他感觉自己的脸，火辣辣地疼。

    他连连点头哈腰地附和着，嘴里不断说着“是是是，老婆教训的是”。

    可他的内心，却在疯狂地咆哮。

    不！

    我不想再过这样的日子！

    我不想再被你，被你们钟家，像狗一样呼来喝去！

    我要做出成绩！我要证明给所有人看，我侯亮平不是靠你们钟家！

    这股被压抑到极致的愤怒，转化成了前所未有的偏执。

    他的脑海里，只剩下了一个念头。

    张岳山！

    必须扳倒张岳山！

    还有那个即将回来的丁义珍！

    他们就是我侯亮平翻身的唯一机会！

    是我摆脱这一切的救命稻草！

    就在他内心激烈挣扎，几乎要扭曲的时候，他的手机，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

    他手忙脚乱地掏出手机，看到来电显示，心头又是一跳。

    高育良。

    他不敢怠慢，看了一眼钟小艾的脸色，小心翼翼地接通了电话。

    “喂，老师。”

    “亮平啊。”电话那头，传来高育良那沉稳而又不失威严的声音，“忙完了吗？晚上有空的话，到我家里来，一起吃个便饭。”

    吃饭？

    在这个节骨眼上？

    侯亮平立刻意识到，这绝不是一顿简单的便饭。

    他看了一眼依旧冷着脸的钟小艾，用一种近乎请求的语气，小声说道。

    “老婆，是……是老师叫我去他家吃饭，你看……”

    钟小艾瞥了他一眼，眼神里充满了不耐烦和轻蔑。

    她从鼻子里，发出了一声冷哼。

    “去吧。”

    得到“恩准”的侯亮平，如蒙大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