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四章 祁同伟？怎么可能是祁同伟？

祁同伟。

    当这三个字，从丁义珍那张因恐惧而扭曲的嘴里清晰地吐出来时，整个仓库的空气仿佛都在瞬间凝固了。

    侯亮平脸上的那份急切和期待，瞬间僵住。

    他的大脑，有那么一瞬间是完全空白的。

    他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祁同伟？怎么可能是祁同伟？

    那可是他的师兄！是汉大政法系的骄傲！是老师最得意的门生之一！

    他怎么可能，会给丁义珍通风报信？

    这一定是哪里搞错了！

    “等等！”

    侯亮平几乎是下意识地，猛地一挥手，粗暴地打断了丁义珍接下来要说的话。

    他的声音，因为过度的震惊而显得有些尖锐。

    “丁义珍，你刚刚……说的是谁？”

    他死死地盯着丁义珍，眼神里，充满了不敢置信和强烈的质疑。

    他希望，是自己听错了。
    
    他希望，丁义珍能说出另一个名字。

    然而，丁义珍只是抬起那双浑浊的眼睛看着他，用一种近乎绝望的破罐子破摔的语气，一字一顿地再次重复了一遍。

    “是，祁，同，伟。”

    “省公安厅，祁同伟厅长。”

    这一次，每一个字都像一颗子弹，精准地射入了侯亮平的耳中。

    再也没有任何侥幸的可能。

    侯亮平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踉跄了一步。

    他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煞白。

    他的第一反应，不是愤怒，也不是震惊。

    而是荒谬！一种彻头彻尾的荒谬感。

    他的目光下意识地，猛地转向了那个一直靠在墙边，冷眼旁观的年轻人。

    张岳山。

    一个疯狂的不合逻辑的念头，瞬间占据了他的大脑。

    是他在搞鬼！

    一定是他！

    这一切，都是他提前安排好的！

    他不仅用神鬼莫测的手段保下了丁义珍，甚至还提前教唆丁义珍，让他反咬一口，诬陷祁同伟！

    他的目的，就是要离间他们汉大帮！

    分化他们！然后逐个击破！

    想通了这一点，侯亮平的眼中，瞬间燃起了熊熊的怒火。

    他感觉自己被愚弄了，被羞辱了。

    他指着张岳山，声音因为愤怒而剧烈地颤抖。

    “张岳山！”

    “这些……是不是你提前教丁义珍说的！”

    “你到底想干什么！你以为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就能把我们怎么样吗！”

    他的咆哮，在空旷的仓库里，回荡不休。

    然而，面对他这歇斯底里的指控，张岳山却笑了。

    他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像是听到了这个世界上最滑稽的笑话一般，整个人都笑得前仰后合。

    那笑声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赤裸裸的嘲弄和鄙夷。

    “侯亮平啊侯亮平。”

    张岳山终于止住了笑，他直起身，看着侯亮平，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跳梁小丑。

    “我收回我之前对你的评价。”

    “你不是蠢，你是无可救药。”

    他摇了摇头，语气里，充满了失望。

    “你能不能别跟个傻子一样？”

    “我知道你不相信，这很正常，换做是我，我可能也不信。”

    “但是，不相信不代表你可以毫无根据地往我身上泼脏水。”

    张岳山的眼神，陡然一冷。

    一股无形的强大气场，瞬间笼罩了整个仓库。

    “当然了，如果你不想审了，或者说，你不敢审了，你现在就可以走。”

    他伸手指了指仓库的大门，语气冰冷得不带一丝感情。

    “这里，接下来交给我。”

    这句话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了侯亮平的脸上。

    不敢审？

    他侯亮平，什么时候怕过！

    可是……

    他看了一眼面如死灰的丁义珍，又看了一眼气定神闲的张岳山，心中一片混乱。

    他不知道该相信谁。

    理智告诉他，丁义珍作为一个戴罪之人，为了立功减刑，什么话都可能说得出来。

    他的话，不足为信。

    但情感上，张岳山那副一切尽在掌握的姿态，又让他感到无比的愤怒和忌惮。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胸膛因为剧烈的情绪波动而上下起伏。

    最终，他还是选择了妥协。

    或者说，他选择了面对。

    他转过身，重新看向丁义珍，声音沙哑而又疲惫。

    “你……继续说。”

    丁义珍看了一眼张岳山，又看了一眼侯亮平，知道自己的表演必须继续下去。

    他咽了口唾沫，开始了他的交代。

    “光明峰的那个项目，我的确是贪污了不少钱。”

    “但那些钱不是我一个人贪的，我只是个小角色，真正的大头都在别人那里。”

    “给我撑腰的人是祁同伟，跟我一起分钱的人，也是祁同伟。”

    “每一次，都是他利用公安厅的关系，帮我摆平那些麻烦，然后我再把项目工程款的一部分，以各种名义转到他指定的账户里。”

    “他才是主谋！我……我只是个被他推到前台的傀儡！”

    丁义珍越说越激动，他几乎是声泪俱下，将自己塑造成了一个被权力胁迫，身不由己的可怜虫。

    而祁同伟，则被他描绘成了一个贪得无厌，心狠手辣的幕后黑手。

    这一刻，丁义珍几乎是把所有能想到的罪名，一股脑地全都推到了祁同伟的身上。

    他知道，自己必须找一个分量足够重的人来当自己的替罪羊。

    而祁同伟，无疑是最好的选择。

    听着丁义珍这番颠倒黑白的“交代”，侯亮平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他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也不知道该做什么。

    他只是静静地站着，像一尊没有灵魂的雕像。

    一旁的陆亦可，看着侯亮平那失魂落魄的样子，心中也是五味杂陈。

    她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自己的记录本，然后用一种试探的语气，轻声问道。

    “处长……这些……要记录么？”

    她的声音很小，很轻，却像一把锤子，狠狠地敲在了侯亮平的心上。

    记录？还是不记录？

    这是一个问题。

    记录下来，就意味着他要亲手将自己的师兄送上审判台。

    不记录，那他这个反贪局的处长，又算什么？

    他一直以来所坚持的，所谓的公平和正义，又算什么？

    侯亮平的眼神，在挣扎，在闪烁。

    他的内心，正在进行着一场前所未有的，激烈的天人交战。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或许只是一瞬，又或许是一个世纪。

    侯亮平缓缓地抬起了头。

    他的眼中，所有的迷茫，所有的挣扎，都在这一刻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冰冷的坚决。

    他看着陆亦可，一字一顿地从牙缝里，挤出了几个字。

    “记！”

    “为什么不记！”

    他的声音不大，却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力量。

    他猛地一拍桌子，那双因为愤怒和决绝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前方。

    “祁同伟怎么了？”

    “别说是祁同伟！今天就算是天王老子，只要他犯了罪，我侯亮平照样抓不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