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七章 出大事了

 汉东，山水庄园。

    顶层那间专属于祁同伟的套房里，烟雾缭绕，如同仙境，却又充满了末日的气息。

    祁同伟赤着上身，只穿一条丝绸睡裤，就这么靠在沙发上。

    他面前的紫檀木茶几上，那个昂贵的古巴雪茄盒敞开着，旁边的高档水晶烟灰缸里，已经堆满了烟头，像一座小小的坟茔。

    他已经一晚上没合眼了。

    落地窗外，是汉东市沉睡的夜景，万家灯火璀璨如星河。

    可这一切，在他眼里都失去了颜色。

    他的脑子里，反复回响着老师高育良最后那句叹息。

    “同伟，辛苦你了。”

    他知道，自己成了一枚弃子。

    一枚用来保全老师，保全整个汉大帮的弃子。

    “吱呀”一声，卧室的门开了。

    身穿一袭真丝吊带睡裙，身姿曼妙的高小琴，端着一杯温水轻手轻脚地走了出来。

    她看着沙发上那个颓废的，被烟雾笼罩的男人，眼中写满了心疼和担忧。

    “同伟。”她的声音，柔得能掐出水来。

    “到底出什么事了？你已经一晚上没合眼了。”

    她将水杯放在茶几上，然后从身后轻轻地环住了祁同伟的脖子，将自己温软的身体，贴在了他宽阔的后背上。

    祁同伟的身体僵硬了一下。

    他没有回头，只是又从雪茄盒里摸出了一根雪茄，用颤抖的手点燃。

    火光，映照出他那张写满了疲惫和绝望的脸。

    “小琴。”

    他的声音沙哑得像是从生了锈的铁管里发出来的。

    “天亮了，你就走吧。”

    “我已经安排好了，去港岛！那边的钱，足够你和孩子下半辈子衣食无忧。”

    高小琴抱着他的手臂猛地一紧。

    她的脸上血色瞬间褪尽。

    “走？去哪？”

    “同伟，你到底在说什么胡话！是不是……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祁同伟闻言，终于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充满了自嘲的苦笑。

    “出事？”

    “是啊，出大事了。”

    他转过头，看着高小琴那张惊慌失措的俏脸，眼神里流露出一丝罕见的温柔。

    “他们……已经调查到我了。”

    “而且这一次，我肯定跑不掉了。”

    “你趁现在赶紧跑吧。”

    这几句话像一道晴天霹雳，狠狠地劈在了高小琴的头顶。

    她整个人都懵了。

    调查？跑不掉？

    这怎么可能！

    这可是祁同伟啊！是那个在汉东省跺一跺脚，整个公安系统都要抖三抖的祁厅长啊！

    他的背后还站着省委常委，政法委书记高育良！

    谁敢调查他？谁又能让他跑不掉？

    “不……不可能的！”高小琴的声音，都在发抖，“同伟，你别吓我！是不是……是不是有什么误会？高老师呢？高老师那边……”

    提到高育良，祁同伟脸上的那丝温柔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寂的灰败苦笑。

    他摆了摆手，打断了高小琴的话。

    “老师……”

    他咀嚼着这两个字，只觉得满嘴的苦涩。

    “老师他……已经快自身难保了。”

    “小琴，听我的。”

    他抓住高小琴的手，那双曾经拿枪、拿权，拿捏了无数人命运的手，此刻却在微微颤抖。

    “直接走！”

    “不要回头，不要联系任何人，带着孩子好好活下去。”

    高小琴的心彻底沉入了谷底。

    她终于意识到，这一次是真的天塌了。

    而就在这时，她放在茶几上的手机突兀地响了起来。

    那铃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高小琴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山水庄园的前台经理。

    她深吸一口气，按下了接听键。

    电话那头，传来经理那压抑着惊慌的声音。

    “老板……检察院的人……来了。”

    高小琴的身体猛地一晃，差点没站稳。

    她看了一眼身旁的祁同伟，然后用一种近乎麻木的声音，对着电话轻声说道：

    “我知道了。”

    挂断电话，房间里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祁同伟听到“检察院的人来了”这几个字，脸上反而露出了一个释然的表情。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他掐灭了手中的雪茄，然后又点上了一根。

    他看着高小琴，声音平静得有些可怕。

    “走吧。”

    “从后门走，车已经给你备好了。”

    高小琴看着他，眼圈瞬间就红了。

    她的嘴唇在颤抖，似乎想说些什么，但最终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知道自己留下来，除了陪他一起死，没有任何意义。

    她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重重地点了点头。

    她俯下身，在祁同伟那布满胡茬的嘴唇上，印下了深深的一吻。

    那吻里充满了不舍，充满了绝望，也充满了最后的情意。

    然后她猛地转过身，头也不回地朝着后门的方向，快步走去。

    看着高小琴的背影消失在门后，祁同伟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他将手中的雪茄深深地吸了一口，然后将浓浓的烟雾，吐向天花板。

    烟雾缭绕中，他仿佛又看到了，那个在汉大操场上，为了前途惊天一跪的自己。

    胜天半子。

    他这一生都在跟天斗、跟命斗。

    可到头来，终究还是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

    “砰！”

    套房的大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一群身穿检察院制服的工作人员，鱼贯而入。

    为首的，正是侯亮平。

    他看着沙发上那个吞云吐雾，神情平静的男人，心中五味杂陈。

    这就是他的师兄。

    这就是那个他曾经敬佩过，也曾经鄙夷过的祁同伟。

    他走上前，站在祁同伟的面前，两人四目相对。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最终，还是侯亮平先开了口。

    他的声音，沙哑而又充满了疲惫。

    “祁同伟。”

    他没有叫“师兄”，而是直呼其名，“你被捕了。”

    祁同伟闻言，脸上没有任何变化。

    他甚至还对着侯亮平笑了笑。

    那笑容里有自嘲、有释然，也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

    他拿起茶几上的雪茄盒，递到了侯亮平的面前。

    “猴子。”

    他用他们之间，最熟悉的昵称称呼着他。

    “来，抽一根吧。”

    侯亮平看着那盒价值不菲的雪茄，又看了看祁同伟那张平静的脸。

    他摇了摇头，“我不抽烟。”

    他的声音很轻，却很坚定。

    这个动作和回答，像一把无形的刀，彻底斩断了他们之间最后一点情分。

    祁同伟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正常。

    他收回雪茄盒，自己又点上了一根。

    侯亮平看着他，深吸了一口气。

    “你先跟我走吧，我有很多事情，需要向你了解。”